“王支书,忙着呢?”苏玥跳下车,笑盈盈地打招呼。
王大山抬头扫了她一眼,又瞅了瞅卡车上的红星厂标志,语气不咸不淡,“哟,是苏厂长啊。怎么,你们那剃须刀也能帮我们村求雨?”
周围的汉子们哄笑起来。在他们眼里,红星厂就是个做小玩意儿的地方,跟庄稼地里的事儿不沾边。
苏玥没恼,指着马三搬下来的潜水泵,“雨我求不来,但我能让这井里的水自己往地里跑。”
王大山斜着眼看那铝疙瘩,“就这玩意儿?还没个尿壶大,能顶什么用?”
“顶不顶用,试了才知道。”苏玥示意周安辰动手。
周安辰没废话,利索地接好电线,把潜水泵顺着井口放了下去。长长的塑料管子一直拉到旁边的干裂的渠沟里。
“合闸!”
随着开关按下,深井里传出一阵闷响。片刻后,那根软管像蛇一样翻滚起来,哗啦一声,一股白花花的水流从管口喷了出来,瞬间灌满了半截渠沟。
摇辘轳的汉子们停下了手里的活,一个个瞪大眼睛,像见了鬼一样。
王大山嘴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都没发现,他快步走过去,把手伸进水流里。那水流冲击力极大,震得他手掌发麻。
“这……这不用人摇,水就自己上来了?”王大山声音都在颤。
“不仅能上来,只要电线够长,这水能直接送到地头。”苏玥走过去,看着那股清泉,“王支书,这一台机器,能顶你们全村劳力摇一天。您算算,这麦子是不是有救了?”
王大山一把抓住苏玥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,“苏厂长,这东西多少钱?我们村……我们村砸锅卖铁也要买!”
“不贵。”苏玥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百块一台。比起你们那几千块的柴油机,价格不到十分之一。”
这天下午,小王庄的渠沟里第一次流满了水。苏玥坐在卡车副驾驶,看着后视镜里那些欢呼的村民,心里那本大账又翻了一页。
回到厂里,马三还没从刚才的兴奋中缓过来。
“姐,王大山那老头儿刚才差点给我跪下。他一口气想定十台,说是要把村里的积蓄全拿出来。”
苏玥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转着钢笔,“这只是个开始。马三,你明天去趟县农业局,把咱们潜水泵的检测报告带上。就说红星厂愿意给全县的贫困村提供试用机。”
“试用?那得亏多少钱啊?”马三有些心疼。
“眼光放长远点。”苏玥敲了敲桌子,“只要农业局开了口,全省的农机补贴名额,咱们红星厂就占了先机。那才是真正的大头。”
周安辰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个新的零件模具,“苏玥,大功率电机的生产线可以扩建了。我打算把散热片再改良一下,这样在高温天气下连轴转也没问题。”
“行,你是技术大拿,你说了算。”苏玥笑着看他。
这段时间,红星厂的势头彻底盖过了市里的几家老牌国营厂。
而此时的市日化厂,王厂长正盯着那张被撤柜的通知单,气得摔了茶杯。
“厂长,咱们那批铝锭配额……被红星厂拿走了。”秘书战战兢兢地汇报,“县里说,红星厂是资源再生示范基地,享有优先采购权。”
王厂长猛地站起来,“苏玥!她一个做小家电的,要铝锭干什么?”
“听说……他们在造抽水机。现在全县的村支书都往红星厂跑,连省里的农业报都去采访了。”
王厂长颓然坐回椅子上。他原本想靠着行政手段卡死苏玥,却发现对方早已跳出了他的包围圈,直接切入了最硬核的民生领域。
半个月后,红星厂的新办公大楼落成。
苏玥和周安辰并肩站在楼顶。
远处,城北的那片荒地已经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厂房。
红星牌的潜水泵、电动工具、剃须刀,每天成箱成箱地发往全国各地。
“安辰,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吗?”苏玥看着远处的夕阳,轻声问。
周安辰侧过脸,看着她。比起刚穿书那会儿的瘦弱,现在的苏玥皮肤白皙了许多,眼神里透着一种从容的自信。
“记得。”周安辰拉过她的手,指腹上还有做实验留下的薄茧,“那时候你天天想着怎么跟我离婚,连行李都打包好了。”
苏玥笑出声,反手握住他,“那是因为那时候你整天拉着张脸,跟谁欠你钱似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嘛……”苏玥故意拉长了语调,凑到他耳边,“现在我觉得,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,不是买了这块地,而是留下了你这个总工。”
周安辰低头,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楼下传来虎子的喊声,“爸爸,妈妈!陈奶奶做好吃的啦,快下来!”
两人相视一笑,并肩走下楼顶。
大院里的陈秀芬正张罗着摆桌子。
现在她的糕点生意也做大了,成了红星厂的独立子公司,专门负责福利和周边食品开发。
大壮和马三正为了最后一块排骨争得面红耳赤。
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日子,真实得让人迷醉。
苏玥坐在餐桌前,看着身边的爱人和朋友。她知道,这只是红星时代的开端。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八十年代,她和周安辰,还要造出更多让这个世界惊叹的东西。
“来,为了红星,干一杯!”苏玥举起酒杯。
“干杯!”
清脆的碰杯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。
第二天,一份来自沪市的邀请函摆在了苏玥的办公桌上。全国第一届机电产品博览会即将在沪市举行。
苏玥看着邀请函上的烫金大字,对周安辰说:“安辰,收拾行李。咱们去沪市,让那些大洋行看看,咱们县里出来的红星,到底能飞多高。”
周安辰拿起一旁的卡尺,装进兜里,语气平稳,“好,听你的。”
……
隔天,两人收拾好东西赶火车。
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响,车厢里人挤人,汗味混着旱烟味。
大壮死死抱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