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在一旁嘀咕，“这玩意儿，能比扳手好使？”
周安辰没说话，直接拿过一个样机，装上电池，对着旁边一张废弃的木头桌子。
咔哒一声。
长约五厘米的螺丝钉，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，平滑地钻进了厚实的木板里。
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大家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。
在那个全靠人力拧螺丝、打孔的年代，这台小机器简直就是神迹。
马建国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苏厂长，这东西……咱们能造？”
“能造，而且我们要造最好的。”苏玥语气坚定，“马三，去联系城北工地的施工队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红星厂的第一批工业工具，免费给他们试用。”
红星厂的新厂房建设速度极快。
有了省里的表彰，县里的各个部门都大开绿灯。
水泥、钢材这些紧俏物资，优先供应红星厂。
王厂长在市里也没闲着。
他眼红红星厂的势头，四处打听红星厂的原材料来源。
“厂长，查到了。”秘书跑进办公室，“红星厂最近在收购大量的废旧铝材。”
王厂长皱眉，“那玩意儿技术含量高，他们能玩得转？就说咱们日化厂要扩建，把今年的铝锭配额全要过来。”
他想在原材料上再卡一次脖子。
然而，苏玥早就料到了这一招。
她根本没打算买新铝锭。
此时的苏玥，正坐在县招商办的办公室里。
林主任一脸难色，“苏厂长，不是我不帮你。王厂长那边确实有省里的批文，铝锭的配额我们真的调不动。”
苏玥笑了笑，把一份报告推过去。
“林主任，您误会了。我不是来要铝锭的。”
“我是来申请资源再生利用示范基地称号的。”
林主任愣住了，“资源再生？”
“对。红星厂准备全面采用废旧铝材和塑料进行再生产，能解决县里的废品堆积问题。”
苏玥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锋芒，“听说省里最近正在抓勤俭节约办企业的典型。”
“如果红星厂能做成，这对县里的政绩，应该不小吧？”
林主任一拍大腿，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苏厂长，你这个脑子，不去当官真是可惜了！这事儿我马上汇报，谁敢拦着，谁就是破坏节约型社会建设！”
王厂长还在做着卡脖子的美梦，却不知道，苏玥已经绕过他，直接走上了一条更高维度的赛道。
半个月后，城北新厂房的一期工程正式投产。
第一批红星悍将系列电动工具走下流水线。
陈总工带着几个工程局的技术员亲自来提货。
他在试用了几分钟后，当场拍板：
“苏厂长，这种便携电钻，我们先要五百台！另外，那个电动螺丝刀，有多少我们要多少！”
这一单，又是十几万的进账。
与此同时，大院里的陈秀芬也搬家了。
苏玥在锦绣苑隔壁的单元，给陈秀芬租了一套两居室。
陈秀芬看着锃亮的地板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玥儿，这房子太贵了，我住着心疼。”
“陈姐，你那糕点厂现在的利润，买这套房都够了。”苏玥帮她把行李放好，“虎子还指望你天天给他做好吃的呢。”
虎子拉着陈胖子的手，在屋里疯跑。
周安辰站在阳台上，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红星厂办公大楼。
“苏玥，电机的小型化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，下一步，我想试试做大功率的。”
苏玥走到他身边，并肩而立，“大功率？想做什么？”
周安辰转过头，看着她，“咱们这片土地，最缺的就是能让农民省力的东西。”
“好。你造，我卖。”
……
城北新厂房的空地上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建筑废料。
周安辰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一截被烧焦的漆包线，眉头拧得老紧。
苏玥走过去，把手里的铝制水壶递给他，“还是线圈的问题？”
周安辰接过来喝了一口，抹掉嘴边的水渍，“线细，普通的扛不住，这几天烧了三台样机了。”
苏玥在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上扫了一眼。
“县农机站那边我去看过了。”苏玥蹲在他身边，声音不大，“那种笨重的柴油抽水机，两个壮劳力抬着都费劲。”
“还得摇把子死命摇，费油不说，那烟冒得半条村都能看见。”
周安辰点点头，“所以咱们得做电动的。只要有电线拉到地头，开关一合，水就能上来。”
“材料的事，我让马三去省城的电缆厂问了。”苏玥站起身，拍掉裙摆上的灰，“那边的刘厂长跟我通过电话，有一小批余量。”
周安辰眼睛亮了。
做大功率电机，这种顶级铜线就是命根子。
正说着，马三骑着那辆拉风的偏三轮冲进了厂区，后面还跟着一辆拉货的大卡车。
“姐！周哥！货拉回来了！”马三跳下车，满脸红光，拍着车厢板喊，“我磨了刘厂长半宿，还搭进去十个红星剃须刀，才把这批货抢下来。”
大壮带着几个小伙子围上来，卸货的动作利索。
周安辰顾不上休息，转头就进了试验室。
第二天清早，第一台成型的红星牌潜水泵摆在了办公桌上。
苏玥看向周安辰。
“试试？”
周安辰眼底带着红血丝，却没半点倦意。
他拎起潜水泵，走到后院那个蓄水池旁，直接把机器丢了进去。
“这劲头，够了！”大壮在旁边看直了眼，“这要是搁在井里，半个时辰就能灌满一亩地吧？”
苏玥看着那股清亮的水柱，心里盘算开了。
现在是初夏，正是麦田灌溉的关键期。
县里那几个乡镇，不少地块因为地势高，水渠引不上来，全靠人力挑水。
“马三，去把那辆卡车腾出来。”苏玥吩咐道，“带上样机，咱们去趟小王庄。”
小王庄是县里出了名的干旱村。
苏玥之所以选这儿，是因为小王庄的支书王大山，是出了名的犟脾气，也是县里农机推广的一块硬骨头。
卡车停在小王庄的打麦场时，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在井口，费力地摇着辘轳。
太阳毒辣，水桶提上来，里面的水晃荡几下就剩了大半。
王大山蹲在树荫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愁得满脸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