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坐在对面啃烧鸡，满嘴流油。
“大壮，你放松点，这还没到沪市呢，你别把机器捂坏了。”
大壮瞪他，“你懂个屁，周师傅说了，这里头装是新研发的宝贝呢。”
苏玥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翻看手里的参展名录。
周安辰在旁边的小桌板上画图纸，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苏玥指着名录上的洋码子，“外资大厂全来了。这次博览会规格很高。”
周安辰头都没抬，“但他们做的是插电款。咱们走的是便携电池路线，赛道不一样，不用怕。”
苏玥把名录合上，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农田。
红星厂这次去沪市，不是去陪跑的。
沪市机电产品博览会在市中心的展览馆举行。
红星厂的展位被分在了最里头，挨着安全出口。
马三急眼了，拉着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理论。
“我们大老远从外省过来，你们给安排个厕所旁边的位置？这谁能看得到！”
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，
“你们一个县镇企业，能进来参展就不错了。”
“前面都是国营大厂和外资企业的核心展区，你们要是不满意，现在就可以退展。”
马三还想骂人，被苏玥拽住。
“吵什么。”苏玥把马三拉回来，“这位置挺好，通风，待会儿干活不呛人。”
她转头交代大壮，
“去外面建材市场，买几根最粗的钢管，再弄几块厚木板和一堆生锈的螺帽回来。”
大壮二话不说，转身就跑。
两个小时后，红星厂的展台变了样。
没有精美的玻璃柜，也没有铺红地毯。
展台上直接搭了个简易的施工架，上面横七竖八地绑着钢管和木板，活脱脱一个小工地。
博览会开幕。
主通道上人头攒动。
外资展台前围满了人，穿着西装的老外用生硬的中文介绍着自家的插电工具。
红星厂这边门可罗雀。
偶尔有几个人路过，看一眼这破破烂烂的工地，摇摇头走开。
苏玥递给大壮一个护目镜，“干活。”
大壮戴上护目镜，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红星牌角磨机。
按下开关。
电机发出高亢的啸叫声，穿透力极强。
大壮双手握住角磨机，砂轮片直直切入那根手腕粗的钢管。
火花喷出一米多远，在昏暗的角落里亮得扎眼。
尖锐的切割声盖过了前面展台的喇叭声。
不到十秒，一截钢管当啷落地，切口平整光滑。
大壮没停手，换上打磨盘，对着生锈的铁板一顿操作，铁锈横飞，露出锃亮的金属本色。
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。
“没拉电线？”
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挤到最前面，盯着大壮手里的角磨机。
苏玥递过去一份产品手册。
“红星厂自主研发。电池驱动，除了角磨机，我们还有手持电钻、电动螺丝刀。”
眼镜男是沪市第五建筑公司的采购主任。
他常年在工地跑，太知道拉电线的痛点了。
高空作业、野外施工，电线就是个累赘，还容易触电。
他拿过大壮手里的电动螺丝刀，亲自上手，对着厚木板连打十几个螺丝。
眼镜男拍着大腿，“高空作业不用扯线了！这机器续航多久？”
苏玥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“满电状态下，持续高强度工作半小时。电池可以替换，买机器送两块备用电池。”
旁边几个外商也凑了过来。
翻译在旁边叽里咕噜地解释，用英语问了句什么。
苏玥直接用流利的英语回复：“三十美金。”
德国人愣住了。
这价格不到他们本国同类产品的五分之一。
周安辰站在旁边，看着苏玥用外语和外商交流，眼里有了笑意。
马三在旁边负责登记，手忙脚乱。
“别挤别挤！要订货的排队！交定金拿票！”
一上午的时间，红星厂带去的五百份宣传册发得一张不剩。
下午，苏玥换了套路。
展台上的钢管木板撤了，换成了一把理发店的旧转椅。
大壮被按在椅子上，脖子里围了块白布。
周安辰拿出一把小巧的机器。
这是他们针对民用市场开发的新产品电动理发推子。
微型电机加上精密锻造的刀头。
开关一开，嗡嗡声很轻柔。
周安辰拿着推子，贴着大壮的头皮走。头发簌簌往下掉，不卡发，不夹肉。
三分钟，一个精神的平头理好了。
围观的百货公司采购员们眼睛亮了。
这年头理发店用的全是手动推子，理发师手一抖就能揪下一撮头发，疼得人直掉眼泪。
这电动推子简直是降维打击。
“这推子我要一千把！”
“给我留五百！”
展会三天，红星厂的展位成了全场人气最旺的地方。
组委会的主任亲自跑来道歉，要把他们换到核心展区，被苏玥拒绝了。
苏玥忙着签合同，头都没抬。
“就在这儿挺好，我们习惯了。”
订单总额突破三百万。
不仅有国内建筑公司和百货大楼的单子，还有两笔来自东南亚的外贸订单。
回程的火车上。
马三抱着那一堆盖了章的合同，一个人在那傻乐，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。
“姐，三百万啊。咱们回去是不是得拿麻袋装钱了。”
苏玥靠在座椅靠背上，累得不想动弹。
“回去得招人。三百万的单子，厂里那点人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周安辰把水壶递给她，
“喝点水，我准备把电机车间单独分出来，成立一个研发中心。”
“以前那种作坊式的生产跟不上了。”
苏玥接过水壶喝了一口，“好，钱管够。你要买什么设备，直接让老赵批。”
火车停靠在省城站。
苏玥他们刚下车，就看到县招商办的林主任带着几个人站在站台上，拉着一条红布横幅。
横幅上写着，热烈欢迎红星机械厂凯旋。
林主任快步走过来，握住苏玥的手用力摇晃。
“苏厂长，你们在沪市的事迹，省里都知道了！”
“外贸局的领导点名表扬了红星厂，说你们给咱们省争了光！”
马三挺直了腰板，把手里的合同包拍得啪啪响。
“林主任，三百万的单子，全在这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