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坐在后座,她透过后挡风玻璃,看着那辆满身尘土的老解放,还有那个即使隔着两层玻璃也能感觉到的宽厚背影。
刚才江大川那宽阔的背影和一脚踩断藏刀的画面,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。
在这个充满了利益交换和虚情假意的名利场,她见惯了弯腰的一百种姿势,却第一次见到这种宁折不弯的脊梁。
“周总,前面就是‘死人沟’了。”驾驶座上的保镖阿龙提醒道。
周景回过神,放下水瓶:“小心点。”
车队拐过一道急弯,原本开阔的河谷突然收紧。
两侧的山壁陡峭得像两把插向天空的利刃,阳光被遮挡大半,原本明亮的天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风穿过峡谷,发出呜呜的怪啸声,这地方叫“死人沟”。
早年间川藏线没修好的时候,这里是塌方和泥石流的高发区,埋了不少过路的人和车,名字也就这么叫开了。
江大川抬手关掉了收音机里正唱着的《2002年第一场雪》。
嘈杂的歌声消失,驾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康明斯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。
苏梅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,剥橘子的手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
江大川没说话,降下半扇车窗,冷风灌进来,带着股土腥味。
太静了。
除了风声和引擎声,一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,连这地界常见的秃鹫都没看见一只。
这种死寂,他在执行潜伏任务时太熟悉了。
那是杀局开启前的真空期。
江大川抄起仪表盘上的对讲机。
“头车注意,这里不对劲,减速,拉开距离。”
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刺啦声,随后是那个保镖司机的声音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懒散。
“江师傅,别神经过敏,这路我跑了几十趟,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哪有什么不对劲的。”
“再说了,刚才那一架,估计早把那帮人吓尿了,谁敢来?”
陆巡不仅没减速,反而轰了一脚油门,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,拉开了距离。
江大川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,从不会骗人。
这种地形,是天然的伏击圈。
“坐稳了。”江大川低声喝了一句。
他的左手不动声色地伸到座位底下,摸出了一把沉甸甸的管钳,放在手刹旁边。
苏梅也不敢再说话,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扔进塑料袋,两只手紧紧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。
轰隆!
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峡谷上方炸开,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头顶。
只见前方五十米处的峭壁顶端,烟尘滚滚。
几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碎石和泥土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呼啸而下。
正好封死在陆巡前方十米的道路上。
砰!
一块碎石砸在陆巡的引擎盖上,瞬间砸出一个大坑。
“操!”
对讲机里传来阿龙惊恐的吼叫声。
红色的刹车灯骤然亮起,陆巡的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,车身剧烈摆动,差点一头撞上左侧的山壁。
整个车队被硬生生逼停在这一线天的死路上。
尘土漫天飞扬,视线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往后倒!快倒车!”
周景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,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惊慌,完全没了女总裁的镇定。
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晚了。
就在落石封路的同时,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皮卡车从后方的弯道冲了出来。
这车经过加高,车头焊着狰狞的防撞梁。
皮卡横着一甩尾,直接堵死了老解放的退路。
车斗里站着七八个蒙着脸的大汉,手里拿着钢管、西瓜刀,弩箭甚至还有两个拿着自制的土猎枪。
前有巨石封路,后有悍匪堵截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“关门打狗”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