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场寒潮,来得既快且猛。
只短短一两天里,已席卷整个徐州。
在凌冽的北风卷裹之下,漫天的飞雪转眼就将这千里之地,尽数染成一片雪白。
之前的那一点残黄枯绿,也于瞬间凋零,消失无踪。
而更惊人的是,就连那滔滔不绝的澎水,在这一场寒潮袭击之下,变得缓慢,凝结,最后冻成了一片大大的冰面。
当这一惊人的结果报到慕容坚跟前时,他顿时就把军中数以千计的军卒被冻伤的消息给抛到了一边。
“所报果然?”
“千真万确。
大王,现在还有不少斥候在冰上试探行走,看能否徒步或是乘马通过澎水!”
“好!”
慕容坚顿时大喜,再没迟疑,亲自出了军营,直达数里之外的澎水北岸。
一眼望去,就见冰面之上,有好几十人正在努力地,小心翼翼地向着南岸走去。
冰面确实很滑,却并不影响他们的脚程。
十多里的水面,此时就显得不那么的漫长了。
不过半来个时辰,已有斥候兴高采烈,回身来报。
“大王,大喜呀……
那澎水已彻底被冻住,就是骏马都能从容走过,更别提我等将士了。
这澎水天险,已不再是问题!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慕容坚仰面大笑,喜不自胜:“好!好!
真是天助我大渊,也是这老天要绝他宁国之社稷了!”
现在,没了澎水遮掩,渊军便可轻易南渡,直取徐州剩下各城。
而只要徐州一下,半个淮北在握,淮南自然就是囊中之物。
这一刻,他只觉大宁江山,已有一多半落到自己的掌握之中。
但旋即,他的目光又望向更远处。
那儿,霍字大旗还在迎风招展,这一路宁军,还阻拦在自己大军向南的必经之路上。
这让慕容坚又扼腕叹息:“还是稍微迟了一步。
要是这场寒潮能来得更早一些,我能一气吃掉对岸的整支宁军!
只怕他们在看到河面结冰时,就已经军心崩溃了!
再加上朋城奇兵……”
不过很快,他又调整了心态,把手中鞭子往前方一指:“传我之令,全军过河!”
虽然宁军躲过一劫,并在前方又布好了阵势,将继续死守到底。
但在失去澎水这道天险之后,在如此平原之上,渊军的胜利自是必然的!
于是,只花了两天时间,这几万渊军,就这样,当着宁军之面,稳稳踏冰,越过了澎水。
更大的压力,已落到这一支数万人的宁军身上。
更落到代行主将职责的石磊身上。
之前,当渊军过河时,如卢峰这样急性子的部下,还几次前来请战。
他们想要趁着敌军半渡,发动攻击。
但这些激进的请求,却都被石磊一口否决。
现在的澎水,早不是之前的天险。
就算冰面不好奔驰,也阻碍不了太久敌军。
与其把兵力放到这等无关紧要的地方,还不如聚集起来,就在这儿,靠着盘山,和背后的澎阴城,与敌人纠缠决战。
他可还清楚记得,霍将军送来的书信里的要求——
只要自己在这儿拖住渊军主力,就是成功。
“给我传令全军,以稳守为主,不得擅自出战!”
石磊肃然,再度传达严令。
自己现在能做的,就是拖住渊军,不让其彻底占领整个徐州了。
“将军,只望我能做到这一切!”
望着远处慢慢压来的渊军队伍,石磊呼出一口浊气。
但旋即,目光又变得坚毅,居然穿透了那几万敌军,投向了北边更远处。
……
这一场侵袭徐州南北的寒潮,所造成的影响,可不止这一点。
它封冻的,也不光是区区一条澎水。
往西百多里外,正是澎水支流颍江。
不到三里的江面,之前的水流却是格外的湍急。
让这一支奉命从西边绕道,打算以奇兵姿态突入淮北另一腹地州城,岳州的渊军上下,可没少耗费气力。
结果,他们才刚渡过颍江,歇息够了,打算劫掠边上一座村镇,用以补充体能物资时。
一支没打什么旗号的兵马,也正好来到这颍江边上。
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寒冷早晨,两路跋涉千里的兵马,就这么撞在了一处。
当互相发现对方踪迹时,双方已只相距不过两三里。
想退是不可能了!
那渊军主将没有任何犹豫,便下达了冲击的命令。
“给我杀过去!
对面必然只是一支出城巡哨的队伍,宁国守城军队,根本不堪一击!”
伴随则他的呼喊,所有渊军都提起精神,呐喊着,凶猛前冲。
倒是对面这一支同样有着好几千之众的队伍,却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就好像被这猛冲过来的渊军给吓到了一般。
这更是大大鼓舞了渊军士气。
当先的百多骑,奔腾前冲,踏碎一地的积雪,如嗜血的狼群般,扑向前方的猎物。
两三里地,对这支骑兵来说,真不算什么距离。
眨眼间,双方距离就已拉近。
三百步,二百五十步,二百步……
百五十步——
就在双方距离到了这点时,对面的宁军之中,一面红色的旗帜陡然高高举起,再迅然落下。
这一抹红,落到渊军主将眼中,让他的心猛然就是一揪。
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宁军前军一伏一开,就把后方那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给完全暴露了出来。
这支宁军,压根就不是因为恐惧慌乱,不知所措地滞留在原地。
他们,分明是早排好阵势,做好准备,只等着渊军自己送上门来!
渊军骑兵疾驰之下,虽然也有开弓放箭的,但准头却实在没个把握。
尤其是在如此呼啸的寒风影响下,那一支支凌乱射出的箭矢,更是在射到宁军跟前时,就偏了方向,不知所踪。
可对面的宁军就不一样了。
随着红旗落下。
万箭齐发!
漫天的箭雨,瞬间撕破了呼啸的寒风,比头顶落下的鹅毛大雪更加的铺天盖地,席卷着,罩向那一支渊军骑兵队伍。
惨叫声瞬间响作一片。
当先的百骑,几乎瞬间落马。
后方的队伍,却根本来不及做出规避,就这么撞在倒地的人马之上,偏离的方向,乱了阵形。
一面倒的战斗,瞬间开始,又很快结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