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确认渊军果真后撤二十里时,唐州城里,将士人等,全都欢呼不已。
对这些普通将士来说,这就意味着自家取得了一场胜利。
数万之敌,是被他们生生打退的。
虽然自家的伤亡也是不小,但胜利却是实打实。
于是,城中自然是一阵犒赏。
名帅更是当众宣布,会把这次的战功报上朝廷,论功行赏。
但是,当这场热闹结束,再立城头之上,望着远处稳住的渊军大营时。
明帅神色,却比之前更加紧绷,双眉紧锁。
只有极少数人,才知道,这根本算不得胜利。
“明帅。”
心腹幕僚顾远拿着吃食上来,送到他的手边:“不管怎么说,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明帅呼出一口浊气,拿过干饼,用力嘶咬咀嚼。
一大张饼落肚,他才呼出一口浊气:“渊人果然所谋甚大啊。”
“是啊,他们已不再如以往般,只盯着我北疆一地了。
这次渊人举全国之兵南下,是定要有所收获的,不然就是前所未有的失败。”
顾远说着,又把个水囊递了过去。
明帅又咕嘟嘟灌了几口,眯眼望着前方敌营:“拓跋凌真是我的老对手了,虽然他没能从我身上占到什么便宜,但我想胜他,却也不容易。
尤其是当他铁了心,要以守为攻时,我们的机会就更少了。”
顿一下后,他似有些笃定道:“他这一退,却把难题甩给了我。
是该主动出击,正面击破了他,还是以稳妥为主,守住唐州?
主动出击,胜败难料。
可要是按兵不动,就又正中其下怀了。
他们的目标不在我唐州,而在徐州啊。”
“大帅以为该当如何抉择?”
这回,连身为幕僚,专门提供策略的顾远,都无计可施了。
“贸然出击,胜算不到三成……”
明帅轻轻摇头。
他回唐州时日不长,不如当初般如臂使指。
而且,军中情况也几番变化。
再加上之前的血战死伤……
此时再主动出击,他也是心下没底。
“如今之计,只有先稳住唐州局面,不给敌人以可乘之机。”
他再次吐出一口浊气,有些无奈道:“我现在能做的,就是相信徐州那边,相信他霍剑霆能给我一个完美的回答了!”
顾远默然,最后也随着明帅的目光,望向东边,徐州的方向。
现在,也只能寄希望于那边自己解决危机了。
……
徐州,澎水。
宁渊两军的隔水对峙,依然还在继续。
石磊只觉身上的压力,越来越大。
作为这支挂着霍剑霆旗号军队的真正做主之人,他可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。
或许自己可以在此借着澎水挡住敌人的强攻,但后续的变化呢?
自己可远没到独当一面,能将数万之军,来抵挡灭国之祸的地步啊。
“怕个鸟!”
身边的卢峰啐了一口:“老石,我就最不喜欢你这瞻前顾后,怕这怕那的样子!
既然将军他把全军托付给你,你就好生做便是了。
难道对面的渊人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?
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,来了跟他们杀就是了!”
“可这战场上,斗的从来不是蛮力,而是谋略,是……”
石磊这边正说着心中想法,中军帐前,一声禀报:“将军,有后方朋城的急报!”
被打断说话的石磊身子陡然一震:“不好,朋城出事了!”
直到这时,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问题所在。
渊军在澎水对岸逗留的时间也太久了些。
这和预计的完全不一样啊。
本来,石磊以为这是敌人用来威压自家军队的一种心理战术。
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以这样的方式,让自己不战而败,自然对渊军大为有利。
但现在,朋城出事,却让他猛然醒悟过来。
对岸的敌人可不知道此时宁军主将不是霍将军啊。
他们又何必空费这心思?
所以,他们在对岸按兵不动,分明是在拖延时间,是在给真正的奇兵打掩护啊!
终于想明白这一切的石磊大感懊恼,声音都有些颤抖了:“把人带来。”
一名兵卒入帐,把一封书信,亲手交到石磊手上。
在他有些颤抖地去拆那信时,这位又压低了声音:“霍将军让石将军看信之后,稍作退兵。
同时,不要把他不在军中的消息泄露,尤其不可让渊人细作所知。”
听到这话,石磊的动作都是一顿。
“霍将军……”
他张口想说点什么,却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同时,刚才的恐慌自责情绪,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踏实和狂喜。
霍将军,他居然已到朋城了!
那就是说,金陵已尽在掌握。
更意味着,自己所担心的朋城有变,再不是问题!
只要有霍将军在,朋城自然稳如泰山。
这一来,他手上变稳,把信纸取出,快速看过后,脸上的振奋更重。
果然,渊人真就派出一支奇兵去取朋城。
好在,霍将军及时赶到,扭转局面。
最后的那点担忧终于消散后,石磊的眉头又是轻轻一皱。
“将军竟打算冒此奇险……”
这信中,霍剑霆已把自己的计划道出。
这还需要他石磊的配合。
虽然心中多少带着点忧虑,但事已至此,石磊也只能接受,只能配合。
整理了一下情绪后,他果断出帐,冲左右亲卫和传令兵喝道:“传我军令,即刻准备后撤退军!”
“啊……”
所有将士都愣住了。
“老石,你这是做什么?”卢峰更急。
不等他再问,石磊已凝声道:“朋城出了变故,有渊军一部突然袭击,差点得手。
那里,还有后方众多城池都陷入危险,我们不能不顾!”
“可这一来,不就是把澎水给让出去了?”
“现在顾不上了,而且,或许这还是一个机会!”
石磊说着,又瞪了还想质疑的卢峰一眼:“这是军令!”
卢峰这才不敢多言,叉手领命。
这一日,澎水南岸的宁军,仓促后撤。
把过河的大片区域都给让了出来。
也在同一天,滚滚寒潮袭来,一场大雪,落在徐州全境。
天象剧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