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军和宁军百年交战。
虽然互相之间，有胜有负。
但真要论平原之上的正面对决，渊军却往往占着极大的优势。
除了之前的唐州几战，他们就没吃过亏。
更别提这一回，他们碰上的，还只是岳州一支出巡兵马了。
至少，在战斗开始之前，所有渊军将士都是这么想的。
但偏偏，战况的发展，却完全背离了他们的预想。
那一阵阵箭雨固然杀得渊军人仰马翻，死伤惨重。
但在他们看来，这不过是敌人战术上的成功而已，而且也只是暂时的。
只要等自己冲到宁军跟前，就能迅速把局面扭转过来，杀光他们，出一口恶气。
甚至，都不用自己冲到跟前，随着双方距离拉近，宁军自己就会崩溃！
可事实，再度让他们感到震惊，乃至绝望。
百五十步，本来只够守方放上两到三轮箭矢的。
结果，宁军却是一波接着一波的乱箭如雨，足足放出五波箭矢。
使上千渊人，倒在了前冲的路上。
而且，这一来，还让渊军整支队伍变得格外散乱，不成队形。
倒是宁军，由始至终，稳稳落成阵形。
哪怕敌人已扑到跟前，也未见丝毫惧怕，散乱。
伴随着一面黑色旗帜猛然挥舞。
宁军阵列再度分开，头前冒出一面面大盾，迎着渊军骑兵冲击而上，挡在了他们的前进路上。
蓄积着快马冲势的劈刺攻击，在这一刻，都被那一面面厚重的巨盾给挡了下来。
在一阵阵沉闷的响声之后。
虽然宁军头前的队列有些晃动后退，可整支队伍，依然凝聚不乱。
这哪是怯敌畏战的宁军该有的表现，这分明就是一支百战之师！
还没等这些骑兵做出下一步的变招。
盾牌缝隙中，一杆杆长矛已突刺而出。
目标，却不是马背上的人，而是他们胯下的那一匹匹骏马。
锐利的矛尖，狠狠穿透了马体，让它们嘶鸣着，一头栽倒在自家阵前。
同时，也带得马背上的骑士，如一个个滚地葫芦般，滚落下来。
而迎接他们的，是分开的盾牌，以及盾牌之后，那些面色沉凝，杀气四溢的持刀宁军。
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怜悯，他们的钢刀已然呼啸着挥落。
使一个个落马的骑兵，鲜血迸溅，身首分离。
而后方的渊军，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前冲来，却被自家的马匹和袍泽的尸体所牵绊，最后滚落一地，再被宁军稳稳围杀。
到了这一时刻，这场所谓的遭遇战，已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。
渊军打从一开始就落入最不利的境地，再想变招，却已不及。
他们的主将惊声叫嚷着，下达着一个接一个变换队形的命令。
可是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。
因为宁军压根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。
就在最前的那几百人被当场斩杀。
就在渊军后续兵马都乱了套，进不得，退不得，只能想着散开转头，脱离战斗的当口。
红色旗帜再度高高举起。
只是这一次，不再挥落，而是直直指向前方的渊军。
而宁军两翼，两三百骑兵，也随之奔腾冲锋。
他们就如一把剪刀，交错杀入敌军阵中，狠狠一剪，就把渊军的整个队形彻底剪断，使之破碎。
而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，一个青年将领，更是冲势如龙。
手中钢刀起落之间，沿途多名渊军将士就被他斩落马下。
在他前冲的路上，就无一合之将，更没有人能挡住他的去路。
让他得以一路疾驰，直杀到那渊军旗帜之下，那个早已慌了神的将领面前。
“你……”
那渊将出声举矛，想要说点什么。
可那一刀，却已呼啸落下。
把他连人带矛，一刀砍断。
“杀你者，霍剑霆也！”
直到对方断头落马，四周其他渊军战士仓皇四散。
霍剑霆才缓缓报出自己的姓名，然后再提缰转身，又杀向边上散乱的渊军。
赶尽杀绝！
在他的指引下，宁军上下爆发出了最强的斗志，也爆发出了最可怕的杀意。
这一场屠戮，直杀到风雪渐息，时近中午，才停了下来。
不要俘虏，不放任何敌人逃走……
在如此要求之下，这支几千人的渊军奇兵，就此全军覆没。
直到这时，霍剑霆的神色才放柔和些：“想不到渊人居然又派出这一路奇兵，想要复刻取我朋城的策略。
不过，这注定了，只让他们再赔上这一路兵马而已。
而且，还给我们送来了最好的助攻！”
望着这一地的尸体，和旗帜甲胄，霍剑霆由衷赞叹道。
恐怕，现在渊军上下，都绝想不到，此时正有一支宁军，想要冒险越过整个战场，去到他们的后方吧？
是的，这才是霍剑霆不去前线主战场，还让石磊那边，稳守徐州一线的真正目标。
他将亲自带兵，涉险进入渊国境内。
他要把已经举全国之兵而来，自家腹心必然空虚的渊国搅个天翻地覆。
这当然是极其凶险的一条路。
但是，相应的，收获也必然巨大。
之前，放在霍剑霆面前的难处，除了如何避开渊军耳目，或是将沿途所有渊军斥候之类的队伍尽数扫除外。
还有如何过一路之上的多条江河水系。
以及深入到渊国境内后，又该如何瞒天过海。
那现在，这两个问题，却已经都有了解决的途径——
这场寒潮风雪，已经封冻住了徐州及其北部的一条条江河，让他们能迅速北去。
而这支一头撞上来的渊军，也给他们提供了遮掩身份的道具。
“传我之命，原地休息，救治伤员。
然后，收拾下这些渊军的旗帜甲胄，等过了前方河流，便换上他们的衣甲旗帜。”
“是！”
所有将士，精神亢奋地大声答应着。
而霍剑霆，则在此时，再一次打开随身的地图。
手指在这张标注着渊国南边诸多要紧城池关隘的图上一一掠过。
到最后，他的手指终于停在了某一处，用力一点。
“显州！
如果换做是我，我必然会把物资重点，都放在这一座联通南北的关键城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