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北的车驶进省城的时候，已经是上午十点。
他没有直接去发改委报到，而是在路边找了个停车场，把车停好，然后步行去了省政府大院。这是他第一次以新身份走进这座大院，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。
两年前，他从省里下去的时候，还是个排名靠后的副厅级干部。两年后再回来，已经是省发改委副主任了。正厅级，实权部门，分管产业协调、高技术产业和区域经济——这三个处室，几乎涵盖了全省工业发展的核心职能。
大院门口的保安看了他的工作证，敬了个礼，放行。
肖北沿着主路往里走，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。发改委的办公楼在院子最里面，一栋灰色的六层老楼，看着不起眼，但里面坐着的都是全省经济运行的操盘手。
楼门口，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。穿着一件深色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挂着标准的职场笑容。
“肖主任，欢迎欢迎。”
男人迎上来，热情地伸出手，“我是办公室的赵志强，主任让我在这儿等您。”
肖北和他握了握手：“赵主任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肖主任，我带您去报到。主任在二楼等着呢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偶尔有人经过，都会好奇地看肖北一眼。发改委来新副主任了，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。
主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门半开着。赵志强敲了敲门：“主任，肖主任来了。”
“请进。”
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。
肖北推门进去。发改委主任叫方明远，五十五岁，是个老发改，从科员一路干到主任，在这个系统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。人很瘦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，但那双眼睛很亮，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。
“肖北同志，欢迎。”
方明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，走过来和他握手，“一路上辛苦了吧？”
“不辛苦，方主任。从沧澜过来，两个半小时，不算远。”
“坐，坐。”
方明远指了指沙发，自己也坐下来，“你的情况，省委组织部跟我沟通过了。沧澜这两年干得不错，尤其是高新区的转型，在全省都有影响。你能来发改委，对我们来说是好事。”
肖北谦虚地说：“方主任过奖了。沧澜的成绩，是大家干的，不是我一个人的。我刚来发改系统，很多业务还不熟悉，还得请您多指点。”
方明远摆了摆手：“业务的事，慢慢学。你分管的那几个处室，产业协调处、高技术产业处、区域经济处，都是能干事的地方。我跟你说实话，这几个处室以前的工作，有成绩，但也有不足。你来之后，要好好抓一抓。”
肖北点了点头：“方主任，您放心。我会尽快熟悉情况，把工作抓起来。”
“好。赵志强，你带肖主任去他的办公室看看。另外，通知产业协调处、高技术产业处、区域经济处的处长，下午三点，到肖主任办公室开会。”
赵志强应了一声，带着肖北出了门。
肖北的办公室在三楼，朝南，阳光很好。房间不算大，但布置得很简洁——一张办公桌，一排书柜，一张沙发，一个茶几。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，几支笔，一个笔记本。
“肖主任，您看看还缺什么？我让后勤去准备。”
肖北环顾了一圈：“够了。赵主任，谢谢你。”
“那您先休息，我下午两点半过来接您去开会。”
赵志强走后，肖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打量着这个新环境。
办公桌后面的墙上，挂着一幅全省地图。他看着地图上那些熟悉的地名——沧澜、临江、经开、高科……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故事，各自的问题，各自的诉求。
从今天起，他要站在全省的高度，去处理这些问题了。
下午三点，三位处长准时到了。
第一个进来的是产业协调处处长周海东，四十五六岁，中等身材，说话声音很大，看起来是个急性子。
“肖主任，您好。我是周海东，产业协调处的。”
肖北站起来和他握手：“周处长，请坐。”
第二个进来的是高技术产业处处长孙敏，三十七八岁，短发，干练，说话干脆利落。
“肖主任，您好。我是孙敏。”
“孙处长好，请坐。”
第三个进来的是区域经济处处长方磊，三十四五岁，戴着一副银框眼镜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。
“肖主任，您好。我是方磊。”
肖北看了他一眼，心里有些意外。方磊，和方明远同姓，不知道有没有关系。
“方处长好，请坐。”
三位处长坐下后，肖北没有急着说话，而是先给他们每人倒了杯茶。
“各位，我刚来，情况不熟。今天这个会，不是什么正式的工作部署，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。每人十分钟，把各自处室的工作重点、难点，还有对下一步工作的建议，简单说说。”
三位处长对视了一眼，周海东先开口了。
“肖主任，那我先说。产业协调处，管的是全省的产业结构调整和产业布局。当前的重点工作是两个：一是传统产业转型升级，二是新兴产业的培育。难点也有两个：一是地方保护主义严重，很多市县只愿意发展自己的产业，不愿意配合全省的布局；二是政策落地难，省里出台了很多好的政策，到了基层就走样了。”
肖北一边听一边记：“周处长，你提到的这两个难点，能不能具体举个例子？”
周海东想了想：“比如说传统产业转型升级。省里拿出十个亿的技改补贴，支持企业更新设备、提升工艺。但有些地方，为了政绩，把补贴给了那些根本不需要的企业，真正需要的企业反而拿不到。还有些地方，把补贴当成了唐僧肉，谁的关系硬谁拿。”
肖北皱了皱眉：“这个问题，以前没有处理过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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