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意皱眉,追问道:“那宋知音不是怀着孩子呢么?虎毒不食子,陆知礼就算再疯,总不至于对自己的孩子下死手吧?”
孟婉玲一听这话,脸上更是晦气,“你这两天光顾着外头的大事,家里这出好戏怕是没顾上听全。我告诉你,巧就巧在这了。”
她确保周围没旁人,才继续道:“就前两天,陆知礼那畜生不是又嚷嚷身上不舒坦,非要找徐行去看么?徐行被他缠得没法子,过去转了一圈。你猜怎么着?”
宋知意摇了摇头,猜不到一点。
“徐行那是什么人?那双眼睛毒着呢。他给陆知礼看伤,顺道就瞥了几眼旁边捂着肚子喊动了胎气的宋知音。”
孟婉玲撇撇嘴,“这一看就看出了名堂。徐行说宋知音的面色,不像真有身孕的妇人,倒像是脾胃失调。”
“什么?”宋知意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假孕!”孟婉玲一拍大腿。
“陆知礼一听这话,哪里肯信?他可就指着这个儿子翻盘呢。当场就跟徐行吵了起来,说徐行庸医害人。徐行也懒得跟他废话,撂下一句不信就找别的大夫瞧,甩手就走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孟婉玲冷笑,“陆知礼那性子多疑又偏执。他虽然骂徐行,心里也起了疑。竟然真就瞒着所有人,偷偷从外面找了个据说很灵的稳婆进来,给宋知音看胎。”
她说着,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:“那稳婆也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,反正进去摸了一通,出来就摇头,说‘月份不对,胎气全无,不像有喜,倒像是妇人病’。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。陆知礼当场就炸了,抄起手边的茶壶就砸了过去,把那稳婆吓得连滚爬爬跑了。”
孟婉玲做了个“你懂的”表情,声音更低:“然后他把门一关就审上了。具体怎么审的没人知道,就听见里头全是巴掌声、踢打声、还有陆知礼那畜生的咆哮。最后,宋知音哭着说前阵子在贫民窟饥一顿饱一顿,又惊又怕月事乱了,肠胃也坏了时常恶心干呕,她就以为是怀孕了。谁知道……”
“谁知道陆知礼沾上了那要命的‘去痛膏’。”宋知意接口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这一家子真是自作孽不可活。
“可不是么!”孟婉玲啐了一口,“陆知礼一听自己期盼已久的儿子居然是个骗局,自己这些天做的传宗接代的美梦全是空的,再想想自己因为信了这身孕,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抽那‘去痛膏’,用量越来越大。”
她说到这里,眼中也带着一丝后怕:“徐行后来私下跟我说,那去痛膏里还有别的虎狼药材,用久了最是伤男人根本。陆知礼本就受了重伤,元气大损又这么不要命地抽,以后是真生不出孩子了。”
宋知意听得心头一震。
绝后,对大房那一窝只想凭生儿子得富贵的人而言,无疑是灭顶之灾。
难怪陆知礼会疯成那样。
如今儿子是假的,自己因为沉迷毒物而真的丧失了生育能力。
这种从云端跌入地狱的绝望,足以让本就变态的陆知礼彻底化身为恶魔。
“所以,”宋知意声音发沉,“他打宋知音,不仅仅是因为被骗的愤怒,更是因为宋知音的欺骗,间接导致了他可能绝后。他把所有的怨恨全都发泄在了这对母女身上。”
“对喽!”孟婉玲点头,“他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。柳艳红自然跑不了,宋知音更是被往死里折磨。我听说,他不光打还用烟枪烫她的肚子,骂她是‘不下蛋的母鸡’……啧啧,真是造孽。陆知礼那屋现在跟阎王殿差不多了。”
正说着,又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随即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
紧接着是陆知礼的咒骂声,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那股瘆人的狠毒。
“真是疯了。”宋知意还是觉得难以置信。
孟婉玲冷笑,“不疯的倒是真有一个,梅娘精着呢,巴不得陆知礼把这对母女折磨死,正好绝了后患,也省得将来有人跟她儿子争。我听说她还偷偷让丫鬟给陆知礼送过两次去痛膏,美其名曰让少爷舒坦。哼!”
宋知意心中寒意更甚。
这个梅娘是让陆知礼越陷越深。
这样一来,大房就只剩下她肚子里的孩子。
到时候,陆振兴那个糊涂虫,还不是任她拿捏。
“老夫人知道这些吗?”宋知意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