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的时候,上京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纱。林晓透过舷窗往外看,能看见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轮廓,还有一大片灰白色的建筑。跑道很长,飞机滑行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。舷梯车开过来,空姐打开舱门,一股冷风灌进来,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清冽,跟望海那种湿冷的空气完全不一样。
周敏裹了裹外套,林晓扶着她站起来。周母在后面拿着包,彭飞已经把行李箱从行李舱取出来了。几个人下了舷梯,一辆黑色的丰田考斯特中巴车已经停在旁边,车身崭新,玻璃擦得锃亮,司机穿着深色制服站在车门旁边,看见他们下来,微微欠身。
“林先生,请上车。”
林晓扶着周敏上了车,周母和彭飞跟在后面。孙雅茹已经坐进去了,指了指靠窗的位置。“嫂子坐这边,这边宽敞。”
周敏坐下来,看着窗外的机场。这边的公务机楼比望海那边更大,建筑也更气派,停机坪上停着好几架私人飞机,有的机身涂着公司标识,有的只有简单的编号。远处能看到民航航站楼,那里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,但这边很安静,只有地勤人员偶尔走过。
车子发动,缓缓驶出停机坪。林晓看着窗外,发现车子没有往市区方向开,而是拐上了一条他不太熟悉的路。路两边是光秃秃的行道树和灰扑扑的楼房,跟望海那种高楼林立的城市不一样,上京的建筑更方正、更厚重,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感。
“雅茹,我定的酒店不在那边。”林晓开口了。
孙雅茹从副驾驶回过头来。“林总——不对,表哥,那边不方便。你定的那个酒店在商业区,人来人往的,进出都得登记,不太适合你们现在的情况。”
林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”
孙雅茹说:“不是房间够不够的问题。那个酒店对外营业,什么人都有,安保措施也一般。嫂子现在怀着孕,八个多月了,住在那种地方,万一有点什么事,医院都来不及送。”
孙雅茹继续说:“我家那边有个院子,离这边不远,环境安静,什么都有。还有私人医生,二十四小时待命。你要是觉得不方便,我们可以不接触,你住你的,我走我的。但是嫂子的安全,你不能不考虑。”
林晓看了一眼周敏。周敏正看着窗外,手放在肚子上,表情有些疲惫。从早上出门到现在,又是坐车又是坐飞机,折腾了大半天,她的脸色不太好。周母坐在旁边,也是一脸倦容。
“老公,”周敏轻声说,“要不就听雅茹的吧。住哪儿都一样,只要能休息就行。我有点累了。”
林晓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行。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孙雅茹说:“不麻烦。应该的。”
车子穿过几条街道,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。巷子不宽,两辆车勉强能错开。路两边是灰色的高墙,墙头探出几枝树枝,光秃秃的,还没到发芽的时候。巷子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,门口没有挂牌子,但两边的石狮子很气派,雕工精细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。
车库敞开着,车子直接开进去了。林晓透过车窗往外看,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,青砖铺地,打扫得很干净。院子中间有一座假山,旁边种着几棵石榴树。沿着连廊往里走,两边是雕花的木窗和朱红的廊柱,油漆很新,但样式古旧,有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。
“到了。”孙雅茹下了车,带着他们往里走。
连廊很长,拐了两个弯才到。孙雅茹推开一扇木门,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客厅,布置得很雅致。一张红木茶几,几把太师椅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画的是远山近水,意境悠远。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,叶子碧绿,长势很好。
“这是西厢房,三间,你们住这边。”孙雅茹带着他们往里走,“这边是卧室,那边是卫生间,热水二十四小时有。厨房在隔壁,冰箱里有菜,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做。要是不想做,我让人送过来,阿姨和彭飞住这边。”
林晓走进去看了看。卧室不大,但很干净,一张雕花木床,铺着新的被褥,枕头松软。窗户上挂着浅色的窗帘,透进来的光很柔和。旁边还有一个小房间,放着一张单人床,应该是给周母准备的。卫生间里热水器、马桶、洗手台一应俱全,毛巾浴巾都是新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家里什么都有,刚准备好的。”孙雅茹站在门口,“你要是在需要什么,我让人给送过来。”
林晓点了点头。“好。谢谢你,雅茹。”
孙雅茹说:“不客气。那你先休息,明天早上我来接你。”
林晓说:“好。”
孙雅茹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“明天早上九点出发。你看行吗?”
林晓说:“行。”
孙雅茹走了。脚步声在连廊上渐渐远去。林晓把门关上,转过身,看见周敏已经坐在床边了,手放在肚子上,脸色好了一些。
“老公,这地方真不错。”她环顾四周,“比酒店好多了。安静,干净,还有院子。”
林晓在她旁边坐下。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周母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摸了摸被褥,看了看卫生间。“条件是不错。”
彭飞把行李箱拎进来,放在角落里。“林总,行礼放哪?”
林晓看了一眼旁边。“挨着门口就行。”
彭飞说:“好。”
几个人收拾了一下行李,周母说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,林晓陪周敏在院子里走了走。院子不大,但很精致。假山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水池,里面养着几尾锦鲤,红的白的,悠闲地游着。石榴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但枝头的芽苞已经鼓起来了,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能发芽。
“老公,”周敏靠在他肩上,“你说他们家到底是什么人?能住这种地方,肯定不是一般人。”
林晓说:“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周敏说:“你紧张吗?”
林晓想了想。“有一点。”
周敏说:“我也有一点。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林晓握住她的手。“不管他们是什么人,你都在我身边。”
周敏笑了。“那当然。”
晚上,周母用厨房里的菜做了几道菜,菜式简单,但味道不错。几个人在客厅里吃着饭,聊着明天的事。林晓说让彭飞和周母留在院子里,他自己去。周敏说她也要去,林晓说你现在不方便,等确定了再说。周敏不高兴,但也没再坚持。
次日早上八点半,林晓刚吃完早饭,院门口就传来了汽车喇叭声。他走出去一看,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门口,车身擦得锃亮,在晨光中泛着光。孙雅茹从副驾驶探出头来。
“表哥,上车吧。”
林晓回头看了看屋里。周敏站在门口,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担心。周母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条围巾,想给林晓围上,又觉得不合适,拿在手里没动。
“我走了。”林晓说。
周敏点了点头。“小心点。”
彭飞跟在林晓后面,也要上车。孙雅茹拦住了他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
彭飞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孙雅茹说:“没有为什么。规定。”
彭飞看了林晓一眼。林晓想了想,对彭飞说:“你留下。照顾好你嫂子他们。”
彭飞点了点头,退后一步。林晓上了车,孙雅茹把车门关上。
车子驶出巷子,拐上主路。上京的早晨车很多,走走停停的。林晓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孙雅茹坐在副驾驶,也不说话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声音。
走了不到十分钟,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。路两边是灰色的高墙,墙上拉着铁丝网,隔不远就有一个摄像头。路口有岗亭,穿着军装的士兵站得笔直。一个士兵走过来,看了看车牌,又看了看车里的人,敬了个礼,放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