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看着窗外，心里暗暗吃惊。
车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。楼不高，灰砖外墙，显得朴素但很结实。门口没有挂牌子，但台阶很高，门是深色的木门，看着有些年头了。院子不大，种着几棵松树，修剪得很整齐。
孙雅茹下了车，林晓跟在后面。门开了，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站在门口，穿着朴素的深色衣服，围着一条白色围裙，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，像是正在厨房里忙活。她看见孙雅茹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“雅茹回来了？”
孙雅茹说：“刘姨，爷爷他们呢？”
刘姨侧身让开，朝里努了努嘴。“在客厅呢。一大早就起来了，等了好一会儿了。”
孙雅茹带着林晓往里走。穿过一个门廊，进了客厅。客厅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齐。一张红木茶几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着“宁静致远”四个字，笔力苍劲。茶几上摆着几盘点心和水果，还有一壶茶，茶杯已经倒好了，冒着热气。
三个人从客厅里面走了出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，满头银发，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，扣子系得整整齐齐，腰背挺得很直。他的脸上皱纹不多，但很深，像是刀刻出来的。眼睛不大，但很有神，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，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。男的穿着深色的夹克，戴着眼镜，看着斯斯文文的。女的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，头发盘在脑后，五官端正，眉眼间跟孙雅茹有几分相似。
孙雅茹跑过去，挽住老人的胳膊。“爷爷！”
老人拍了拍她的手，目光却一直落在林晓身上。他看着林晓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，嘴唇微微颤了一下，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爷爷，他就是林晓。”孙雅茹说。
林晓看着那个老人，忽然明白了。他不认识这个人，但他见过这个人的脸。在电视上，在新闻里，在很多年前的报纸上。这个人，是欧阳震平。
林晓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怪不得有人说旭日集团的后台很硬。这个老头，十来年前经常在电视上出现，每次出现都是重要的会议和活动。虽然现在已经退下来了，但他的影响力还在，他的人脉还在，他的资源还在。
老人看着林晓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“真像啊。真像。”
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上前一步，看着林晓，嘴唇抖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出来。
“爸，您别激动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然后转向林晓，“孩子，来这边坐吧。”
林晓点了点头，在沙发上坐下。老人也在对面坐下，那个男人和女人坐在他旁边。孙雅茹站在老人身后，手搭在椅背上。
刘姨端了茶进来，放在林晓面前，然后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老人看着林晓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激动，又像是心疼，还带着一点愧疚。
“孩子，能跟我说说你的经历吗？”老人的声音不高不低，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林晓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开口了。他没有说那些具体的细节，只是大概说了一下自己从小在林家的生活——吃不饱的饭，干不完的活，穿旧的衣服，挨过的打。他没有刻意渲染，也没有带着情绪，只是平平淡淡地叙述，像在说别人的事情。
但即便如此，老人的眼眶还是红了。他的嘴唇抖了几下，喉结上下滚动着，像是在用力压抑着什么。他伸出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我可怜的孙子。”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涩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疼。
那个女人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，她用手帕捂着嘴，肩膀在微微发抖。但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听着，安静地流泪。
林晓看着老人，又看了看那个女人。
“老爷子，这个事情还没有确定。咱们先别着急。”
老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他拍了一下桌子，声音不大，但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在颤。
“怎么没确定？”他转过头，看着孙雅茹，“小茹，你告诉他，确没确定！”
孙雅茹赶紧走过来，扶着老人的肩膀。“爷爷，您别急。真的假不了，他想验，让他验。”
她凑到老人耳边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老人的眼睛越瞪越大，转过头，看着孙雅茹，声音也压低了。
“真的？”
孙雅茹点了点头。“真的。”
老人看了林晓一眼，又看了孙雅茹一眼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你想确定就确定吧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林晓，目光柔和了一些。
“不过你的身世，我要给你说一下。确定好了之后，把名字改回来。我叫欧阳震平，这是你大姑，欧阳丽。这是你姑父，孙宏斌。”
林晓赶紧摆手。“这个以后再说，以后再说。”
他对孙雅茹使了个眼色。孙雅茹吐了吐舌头，走到老人身边，从老人头上轻轻薅了几根头发，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。
老人没有躲，只是看了林晓一眼。
“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还要怀疑。等你确定之后再说。到时候来的时候，把我孙媳妇也带上。”
林晓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老人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他的手背在身后，站了好一会儿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雅茹，你把他送出去吧。”
孙雅茹说：“好。”
林晓站起来，跟欧阳丽和孙宏斌点了点头，跟着孙雅茹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老人还站在窗前，没有回头。
欧阳丽站在客厅里，看着林晓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流着泪，用手帕一下一下地擦着眼睛。
“和小弟太像了。脾气秉性，都像。”她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她看着老人，“只是爸，现在认回他来，可能对他不好。”
老人转过身，看着她。“我怎么不知道？要是你大哥没事，还可以。现在全靠你爷爷和我撑着。要不是不想让你爷爷带着遗憾走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也想让他平平淡淡地生活，做点小生意。”
欧阳丽没有说话。
老人走到茶几边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看着孙宏斌。
“宏斌，老三两口子的死，调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孙宏斌推了推眼镜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翻开。
“爸，根据我们调查的情况，他们两个的煤气中毒，很有可能是林有为搞的。找到林晓，反推，就很好查证了。林晓被林家收养，不是巧合。林有为当年就在那附近活动过，时间线也对得上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“好。”他抬起头，目光变得很冷，“等他认祖归宗之后，把这个亲手交给他。让他自己处理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算是我给他的一份礼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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