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受皇帝庇护
那门无声地开了。
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，裹在厚重的猩红色大氅里。带着狐毛饰边的兜帽压在头上，簇拥着脸颊，看不清楚神情。
“小姐？”
私兵试探道，“时候不早了。老爷已经入宫，末将这就送您也过去。”
那道身影飞快地点了一下头。
私兵掀开车帘，让她进去。
大氅太长，那女子脚下一绊，险些踉跄着摔倒。
私兵看在眼中，微微皱眉。
这……师师小姐，也太毛手毛脚，哪里像一个养在侯府闺阁中十年的千金小姐？
疑惑的念头一闪即逝。
车帘放下，隔绝了私兵的目光。
他无声地摇了摇头。
罢了，罢了，他有多大的胆子，多少条命？敢质疑将军的亲生女儿？
或许，小姐也只是太紧张了。毕竟，她今天……
有天大的事要做。
宫里，才是她的战场。
想着，私兵驱动了马车。隔着车帘，按孙敬教的，轻声安慰道：“小姐放心，将军已都为您安排得妥妥当当。您借着宫宴进宫，不必管那些人，自有嬷嬷回来接您，去见太子。见了太子怎么说怎么做，您自己心里清楚吧？”
好半晌，厚厚的车帘内，传出一声含糊的，“知道……”
私兵放心了。
反正他的差事，只是把人送到算完。入宫之后，能一举飞上枝头变凤凰，还是跌落下来零落成泥，就看师师小姐自己的本事了。
马路碌碌，碾过青石板。
朱红色的宫门出现在视野中。
镶嵌着八十一颗金钉的大门缓缓敞开。
除夕宫宴，开始了。
这是江澜因入宫来，第一次经历大宴。更是她前世今生加在一起，第一次主持这样盛大、庞杂、庄重的宴会。
若是寻常高门贵女，自幼就学这个。
可文氏没教过江澜因。她都是入宫之后，慢慢摸索，慢慢学的。
所幸顾辰枭派到她身边的帮手还算得用，也很尽力，江澜因自己又勤勉，兢兢业业熬了几个夜。
筹备出来的宴席盛大华丽，完美无缺。
此刻，御花园中。
寒梅盛放。
何皇后带领后妃嫔妃与重臣女眷，缓步于梅花树下。
“……皇上还在前面，与臣子同乐。待会儿才会过来，与我等会和。没有外人在，各位夫人小姐放开，咱们好好儿乐一乐。一年到头，也就是今日了。”
何皇后被禁足了这些日子，如今放出来。
脸上不显一点颓色，依旧用价值千金的牡丹面脂，画出极好的气色来。
一身皇后翟服，深青色的衣料铺展开来，似一整片天幕。夜色里栖息着千百只五彩翟鸟，金线勾喙，银线描羽，朱玉点目，尽显天家富贵气象。
背上更是整绣一只凤凰，毛羽璀璨，倒映着灯火之光，熠熠生辉。
“……尚服局是花了大心思。妾身听说，为了皇后娘娘这件礼服，几年来库存的金线都耗空了。别的妃子啊，只能用些混金线、银线，这也是没法子的事，谁叫皇后娘娘是凤，旁的妃嫔只是些小雀儿呢？”
何峰尧的夫人，何皇后的嫂嫂，张氏奉承道，“凤凰就是凤凰，一百个凡鸟也比不过。妾身奉劝某些人，还是收一收妄想的好。”
说罢，一双眼睛冷冷瞥向一旁的江澜因。
嫔妃的礼衣自然不如皇后翟服堂皇。
江澜因是四妃之一，顾辰枭特许她着自己喜欢的淡紫色。
她立在满树的梅花下。
她自己就是花。
是三月紫藤初绽时，花瓣最尖端那一抹将化未化的颜色。
灯光火光，御花园内无尽的热闹繁华，被她身上的轻容纱滤过，只余下点点荧光，装饰在她身上。
飘飘欲仙。
细看，重重叠叠的衣袖下，也绣有鸟羽。
不是凤，也不是寻常凡鸟。
是用极细的银灰丝线一根一根绣出，半指宽的鸟羽。在灯火下，往内渐变成银灰，最中心处点一抹月白闪烁着灵动温润的光彩。
那是……
枭羽。
竟暗含着皇帝的尊贵无比的名讳！
象征着无上的恩宠，和皇帝无条件的庇护！
看清枭羽的那一刻，何皇后的面容难以抑制地垮了一下，唇角沉沉地被拽了下去，将牡丹脂粉都抖掉了好多。
露出些微其下暗沉的底色来。
“这个贞妃，当真大胆。皇上的名讳，也是她配使的？真是……不要脸……”
张氏冷冷睨过去，说话却不敢再那样大声了。
这个贞妃狐、媚归狐、媚，却是当真得宠啊！这样的圣宠，就算是……
与当年的贵妃何樱比，似乎也不逊色多少。
一股子莫名的冷意，自心底升起。
张氏深吸了好几口气，压下心中不悦，不安，安抚何皇后：“皇后娘娘，不必跟这等妖妃多计较，您千万别忘心里去。家中老爷子和峰尧，日日都惦记皇后娘娘您呢。”
何皇后嘴角抽了抽，勉强绽出一个笑意。
“是，爹和哥哥素来最疼本宫的。只是这贞妃，怕她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。”
“娘娘，不怕。”张氏愈发殷勤地劝道，“您是什么人？真真正正的金枝玉叶。那贞妃出身破落侯府，说出去简直要叫人笑死。再说，您与皇上，这么多年的情分，岂是一个年轻妃嫔能比得了的？最重要的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，“峰尧叫我同娘娘说，千万的委屈，只求娘娘忍耐。不为着旁的，也要为了三殿下着想。如今……太子去了，三殿下上位是迟早的事。皇上若是允了咱们三殿下娶崔氏女，皇上什么意思，你还不清楚吗？那个位置，指日可待了……”
嫂子一番劝慰，说到这里，何皇后才觉心胸稍舒畅了些。
是啊，江澜因再不安分，再得宠……又能如何？
她没有子嗣。
……也不会有。
可她的儿子，她亲生的顾承霖，现在是皇帝最好的……也是唯一的选择。
今日，务必要让皇帝当众为霖儿与那崔氏女赐婚。
此事若成，崔家的兵权，也是霖儿的了。
此事……一定能成！她堂堂大盛皇后，一定要保着儿子！
谁也别想坏了这天作的姻缘！
何皇后目光扫过江澜因脸上，忍着不悦，对她招了招手，“贞妃，你来。本宫有话要对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