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二章 皇帝疑心江澜因
御前太监体察圣意,把尚昏迷的乌宁月安顿在了御书房后的挽春轩,着人精细照顾着。
片刻后,孙明从翊坤宫返回。
顾辰枭:“朕的旨意都带给贞妃了?她什么时候照做?”
“这……”
孙明欲言又止,一脸的为难。
“怎么?”顾辰枭难以置信,“莫非贞妃不肯?”
皇帝已经够仁慈的了!
江澜因闹出这么多、这么大的麻烦事,皇帝只是让她脱簪请罪。
他不会罚她,更不会降她的位份。
只是让她以贞妃的身份,去甘露寺为已死的贤贵嫔祈福一月,过完了年再回宫。
避过这阵子的风头去。
一切都还和原来一样。
“咣当!”
顾辰枭将身前茶盏拂落在地,泼出的茶水沾湿了孙明深蓝色的衣摆。
“她怎么说的?她凭什么不肯?”
孙明战战兢兢。
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得意。
贞妃以为她得宠,就能为所欲为?她还太年轻,不知道君王的宠爱,今日有明日无的。等她彻底激怒了皇帝,失宠……
他擦亮眼睛,且等着那一天!
在心底飞快地组织好语言,孙明故作为难道:“……贞妃娘娘她性子偏刚烈些,奴才还没说完,就被她打出来……她还说……说……”
“别支支吾吾!快说!”
“贞妃娘娘说……皇上要罚她,她认罚就是。可若要她请罪,她不去。她说她,无罪。”
此言一出,室内一片静寂。
饶孙明是故意的,此刻感觉到帝王真怒,一颗心也高高悬起。
“皇、皇上,您千万勿要动气,若气坏了身子,太后娘娘可要心疼……”
好半晌,才听得皇帝淡淡的一句:
“朕给她指的阳关大道她不走,好,好得很!”
“传朕口谕下去。贞妃江氏,性情刚直,不是后妃之德!更兼行事跋扈,凌虐宫人,实属过苛。”
“即日起禁足翊坤宫中,无召不得外出。”
“告诉她,若再生事端,朕自有处置。”
一连串的旨意砸下来,御书房内伺候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,大气都不敢喘。
孙明却有些疑惑。
这贞妃,最大的罪过,是涉嫌害死贤贵嫔。
皇上一字不提。
就是还在给贞妃留有余地,不忍重罚。
这个贞妃,真难杀啊!
江澜因禁足翊坤宫的消息传出。
坤宁宫中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何皇后几乎要笑出眼泪来。
“江氏贱婢,你设计叫本宫禁足,这才得意了几日?也落得如今这个地步!”
“好啊!真好!”
“本宫禁足,自有本宫的母家在外面帮扶,早晚要救本宫出去!你呢?江澜因,你落得如今这个地步,你看可有人能帮你?!”
另一边,何家。
何希锐逗弄着廊下的鹦哥儿。
“去告诉乌家人,等着接恩旨吧。他们的女儿,成了。”
果然,三日后。
圣旨到达乌家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
“咨尔乌氏,毓自名门,性秉贞毅,姿容端丽,素以孝悌闻于闺闱。与故贤贵嫔笃于姊妹之情。
朕感其忠义,特封尔为贵人,锡之册命。”
乌家上下,一片欢腾。
稍晚些时候,乌老爷来了何家。
“大人英明。只是……小女月儿到底伤了贞妃的陪嫁丫鬟,会不会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何希锐截断他的话,“皇上封你的女儿做妃嫔,一字不提她是怎么进的宫。皇上这是什么意思,乌兄还不明白?”
“这……请老大人指点。”
“皇上的意思,就是……根本不在意!”
“……当真?”
“自然。”何希锐捻着花白的胡子大笑,“一个丫鬟,一个下人而已!别说是皇上,过几日,只怕就连贞妃自己,都忘了!算得上什么大事?何至于把老兄你吓成这样?你啊,如今就好好儿准备着,家中再出一个宠妃,福泽家族吧!”
乌老爷福至心灵,“小女算什么?小女入宫,不过是为了帮衬皇后娘娘。还请皇后娘娘往后,多多照应。”
“这自然。”
何希锐的老脸,笑得跟花儿一样。
乌老爷:“只是……小女无能,未能让皇上一举拿下贞妃。她如今只是禁足,怎么解得了我失女之恨?”
“呵呵,不急。”
何希锐斜眼瞥了乌老爷一眼,弹动着自己尾指上长长的、浑浊的指甲。
“乌贵人做得很好,已在皇上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。假以时日,就会生根发芽,开花结果。”
再说,他还有一份大礼,要送给江澜因呢。
贤妃禁足的旨意一下,前朝喧嚣议论之声顿时小了。
虽说还有人觉得对贞妃的惩罚过轻,起不到什么效果。但毕竟皇帝已让步,再步步紧逼,只怕就不是臣子所为了。
聪明人一早就看好了风向。
贞妃江氏是受宠。可……那不过是仗着年轻。
如今,后宫中又多了两位贵主。
一个容貌与先贵妃有几分相似的沈贵人,一个贤贵嫔的妹妹,出身后族的小乌氏。
两个都比江澜因还要年轻。
只怕皇上宠都宠不完,哪里还会对一个被禁足的贞妃念念不忘?
贞妃啊,失宠了!
禁足的消息,一样传到了太子所居的偏宫。
顾言泽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。
毕竟,这其中,也有自己的推波助澜。
“因因,撑住……”太子目光融入混沌的夜空中,始终看向翊坤宫的方向,“等孤出去,只要孤还能出得去……就算你只剩下一口气,孤都有法子叫你死遁出宫。”
“你看到了,这后宫中的争斗是何其酷烈?根本不适合你。”
“只有孤,能给你安安稳稳的日子,安安稳稳的幸福。因因,等我。”
翊坤宫中。
两扇朱漆宫门闭得紧紧的,挡住日光。
短短几日,江澜因瘦了许多。
她没再梦见过春枝,却怎么都睡不好。整夜整夜都大睁着眼睛,看着床帏顶上的绣花,数着那花树上开着三百二十一多花,一千八百六十多瓣花瓣……
那刺客舞姬不但没被惩处,还摇身一变,做了皇帝的乌贵人。
消息传到翊坤宫。
雪色本来拦着,不敢让江澜因知道。
小姐够伤心难过的了,怎么还禁得住皇上此刻的背叛!
可事情到底传到了江澜因耳中。
她也只是淡淡转了转眼睛。
什么都没说。
雪色忍不住了,抱着江澜因流泪,“小姐,小姐你说句话啊!你别难过,皇上他一定是、是被那妖女蛊惑了。等皇上猛醒过来,会处置她的!小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!气坏了自己身子,不值得。”
“本宫没事。”
江澜因轻轻推开雪色,摇摇头。
顾辰枭是怎么想的,重要吗?
无论他怎么想,要如何做,春枝已经死了。而他挡在中间,不让江澜因报仇。
这不成。
江澜因是一定要报仇的。
皇帝的宠爱,那么虚妄的东西。她可以不要。
可也不会让任何旁人得到。
谁挡在她前面,就……去死吧。
晚些时候,金太医从翊坤宫外艰难地递进消息。
“贞妃娘娘,大事不好了!”
“那刺客,如今已是贵人了。她本就呈有贤贵嫔生前的书信,说贤贵嫔是您害死的。皇上之前不置可否。”
“可刚刚,靖威侯府上书。他们肯作证,您对贤贵嫔从前就多有怨怼。”
“还说……是您筹谋,要害贤贵嫔性命。”
“您的至亲作证。娘娘,这次,皇上他……怕是信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