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结合现场情况和证人证言，我梳理了八条分析意见，大家都听听，有补充的随时说。”
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：“第一，作案动机明确，就是抢钱，目标直指边疆宾馆里手握大量资金的个体老板——这里做跨境生意的多，现金交易频繁，怕是早就被犯罪分子盯上了。”
“第二，”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一道粗线，“两人携带枪支作案，动作果断迅速，开枪毫不犹豫，显然是早有预谋，策划得相当周密。能带着自动步枪进入商贸城而不被发现，肯定踩过点，对宾馆的安保漏洞了如指掌。”
老刑警敲了敲桌子：“黄处说得对，我补充一点，开枪的是高个子，矮个子全程没动手，这两人的心理素质差太多了。高个子敢近距离开枪，弹无虚发，除了丁小保中两枪，其他人都是一枪毙命，这枪法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，大概率当过民兵，或者经常接触军用武器。”
黄亚波点头，写下第三条和第四条，随后停顿了一下：“第五，高个子胆大疯狂，矮个子相对谨慎，这说明两人的经历肯定不一样。高个子大概率有暴力犯罪前科，要么是受过打击处理，要么是在逃犯——不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持枪抢劫。”
“还有他们用的提枪袋，就是个普通的布袋，眼镜也是廉价塑料的，衣着打扮土气，”小李补充道，“目击者说两人看着就不像城里人，更像是偏远地区来的。”
黄亚波将这点纳入第六条，接着写下关键的第七条：“边疆宾馆案和石河子‘07·05’‘08·08’两案，作案人数、使用凶器都吻合，具备并案条件——这很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！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石河子的两起案件至今未破，如今又添一起重特大抢劫凶杀案，压力陡然增大。
黄亚波深吸一口气，写下最后一条：“第八，边疆宾馆地处市区，要是嫌疑人没在附近落脚，肯定有交通工具，而且他们大概率会开车。”
“黄处，那嫌疑人现在会在哪儿？”小李忍不住问。
黄亚波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乌鲁木齐的位置：“有四种可能：一，还在案发现场附近藏着；二，躲在乌鲁木齐市区；三，逃回石河子；四，逃往外地。但结合并案情况，回石河子的可能性最大。”
8月19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边疆宾馆周边就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。
全市警力紧急调动，对宾馆及周边的楼群、住宅区、商铺展开地毯式搜查。民警们逐门逐户敲门，手电筒的光束划破清晨的薄雾，照亮了一个个阴暗的角落。
“麻烦开门，我们是刑侦处的，例行排查近期外来人员。”一名民警敲着居民楼的防盗门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楼道里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，门被拉开一条缝，一位老大娘探出头：“警察同志，出啥事儿了？大早上的这么大阵势。”
“阿姨，昨天边疆宾馆发生了抢劫案，我们正在排查可疑人员，您最近有没有见过陌生面孔，或者两人同行的男性租客？”
老大娘皱着眉思索片刻：“陌生面孔倒是没有，不过三天前隔壁楼好像来了两个男的，看着挺邋遢的，说话口音也怪，不像本地人。”
民警立刻警觉起来，详细询问了两人的体貌特征和居住地址，随后迅速向上级汇报。
这样的线索在搜查中不断涌现，却又大多在核实后被排除，搜查工作陷入了焦灼。
与此同时，全市范围内的旅店排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。民警们对着住宿登记本逐一核对，将符合“男性、两人同行、与嫌疑人特征相符”的人员信息整理成册，逐一回访。
火车站、机场、客运站更是设下重重关卡，民警们顶着烈日，对每一位出站旅客进行排查，目光如炬，不放过任何可疑人员。
黄亚波坐镇指挥中心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。他看着墙上不断更新的排查进度表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三天了，搜查范围覆盖了所有重点区域，怎么还没找到关键线索？”
老刑警递给他一杯热茶：“黄处，别急，嫌疑人要是真回了石河子，咱们的排查方向没错，只是需要时间。对了，被害者近期接触人员的调查有结果了，没发现可疑情况，之前猜测的‘扑人作案’可以排除了。”
黄亚波接过茶杯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，心里却依旧冰凉：“这么说，他们就是‘扑地方作案’，事先知道边疆宾馆有钱，随机选择目标……那他们从石河子专程来乌鲁木齐抢劫，作案后肯定想尽快回去。通知石河子警方，加大排查力度，重点关注案发后从乌鲁木齐返回石河子的车辆和人员！”
夜色渐深，乌鲁木齐的街头依旧警灯闪烁。
黄亚波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，望着这座被阴影笼罩的城市，心里暗暗发誓：无论犯罪分子逃到哪里，都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，还受害者一个公道。
而此时，远在石河子的某个角落，两个身影正躲在阴暗的出租屋里，清点着抢来的现金，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，浑然不知一张天罗地网正朝着他们缓缓收紧。
阳光刚过正午就透着股焦躁，市局刑警支队的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烟蒂混合的味道，脚步声响得急促，像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三楼的电脑摹拟画像室里，空调嗡嗡地转着，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——王峰案的案发消息刚传来，一线侦察员就带着七八名目击证人涌了进来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惊魂未定的惶恐。
“隋警官，全靠你了！”领头的侦察员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声音沙哑，“这些都是关键证人，你可得把凶手的模样给抠出来。”
隋海涛点点头，指尖在冰凉的键盘上轻轻敲了敲，算是回应。
他今年28岁，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，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。作为刑警学院的高材生，他搞电脑摹拟画像已经五年，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可像这样案发当天就紧急启动的，还是少数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紧迫感，目光扫过面前的证人，最终落在了一个皮肤黝黑、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身上——卖烤肉的买买提·玉素甫。
“玉素甫大哥，”隋海涛的声音温和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，“您跟嫌疑人接触时间最长，咱们先从您这儿开始，行吗？”
玉素甫搓了搓粗糙的双手，指缝里还残留着烤肉的油星和孜然味。他点点头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似乎还在回味当时的场景：“那天他就在我摊前晃悠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，还问我烤羊腰多少钱一串。我抬头看了他好几眼，记得清楚！”
隋海涛立刻打开电脑，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沉稳的轮廓。
他点开“脸库”，密密麻麻的人脸头像瞬间铺满屏幕，有圆的、方的、椭圆的，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。“您看，脸型大概是哪一种？”
玉素甫凑近屏幕，眯起眼睛仔细端详，手指在空气中虚点着：“不是圆脸，也不是方脸，是那种长长的，颧骨有点高，显得脸更瘦了。”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脸颊两侧，“就像……就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，两边鼓起来一块。”
隋海涛指尖翻飞，迅速筛选出十几张长脸型的模板，逐一放大给玉素甫看。
“这个怎么样？”
“颧骨不够高。”
“这个呢？”
“脸太长了，他没这么长。”
玉素甫皱着眉，一次次摇头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隋海涛没有丝毫不耐烦，他知道，画像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案件的走向。他放缓语速：“别急，咱们慢慢找，您再想想，他的脸除了长和颧骨高，还有什么特点？比如下巴尖不尖，额头宽不宽？”
“下巴有点尖！”玉素甫眼睛一亮，“额头不算宽，头发好像是短的，贴在头皮上。”
隋海涛立刻调整筛选条件，很快调出一张符合描述的脸型。
“这个呢？”
玉素甫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，重重地点头说道：“对！就是这个感觉，颧骨的位置刚刚好，下巴也像！”
确定了脸型，接下来是眼睛。
隋海涛点开眼库，各种形状的眼睛映入眼帘：单眼皮、双眼皮、丹凤眼、三角眼，甚至连眼距宽窄、眼角高低都分得一清二楚。
“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？大还是小？双眼皮还是单眼皮？”
“眼睛不算大，单眼皮，眼尾有点往下垂。”玉素甫回忆着，“那天他问我话的时候，眼神有点飘，好像在琢磨什么事，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有点奇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