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海涛根据描述调出几款相似的眼睛模板,一一安在选定的脸上。
“这个眼角太翘了,不对。”
“这个眼睛太大了,他的眼睛小一些。”
玉素甫的目光像精准的雷达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隋海涛耐心地调整着眼睛的大小和角度,用灰线条一点点修饰眼尾的弧度,直到玉素甫一拍大腿:“就是这个!眼神都像,透着股阴沉沉的劲儿!”
接着是鼻子。
“他的鼻子什么样?是高是塌?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隋海涛问道。
“鼻子不算矮,鼻梁挺明显的,鼻头有点尖,不是那种肉乎乎的。”
玉素甫比划着自己的鼻子,“有点像鹰钩鼻,但没那么弯,就是鼻头往下勾了一点。”
隋海涛从鼻库里调出尖鼻头、高鼻梁的模板,安在脸上后,又用线条细致地修改鼻头的弧度。
“这样呢?”
“再勾一点,对,就是这样!”玉素甫凑近屏幕,几乎要贴上去了。
嘴巴的选择相对顺利。
“他的嘴不大,嘴唇有点薄,说话的时候嘴角好像不太爱笑,往下撇着。”玉素甫的描述越来越清晰。
隋海涛很快找到匹配的嘴型,安在脸上后,又整体调整了五官的比例。
屏幕上的人脸渐渐立体起来,一个长脸、高颧骨、单眼皮、尖鼻头的男人形象初步成型。
隋海涛往后退了退,让玉素甫从远近不同的角度观看。
“您再看看,还有哪里不像?咱们可以再改。”
玉素甫围着电脑转了两圈,眉头微蹙:“好像……好像眉毛有点不对。”
他的眉毛挺浓的,而且有点乱,不是那种整齐的。”
隋海涛立刻点开眉库,筛选出浓眉、略带杂乱的模板换上。
“这样呢?”
“对了!就是这种感觉!”玉素甫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,“现在看着太像了,那天他站在我摊前,就是这个模样!”
第一稿画像完成时,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。
隋海涛请个体户塔西甫来提进屋,这位戴着维吾尔族小花帽的摊贩凑到屏幕前,仔细看了半天,连连点头:“像!太像了!那天我就在玉素甫旁边摆摊,看到这人了,跟屏幕上一模一样!”
轮到宾馆保安马志鹏时,情况却有些不同。
马志鹏脸色苍白,眼神还带着惊恐,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,摇了摇头:“我……我不太确定。”
我跟在他后面追了挺久,但他一回头我就怕他开枪,一直躲着,没看清脸。
就觉得……脸型好像有点像,但五官记不清了。”
隋海涛并不意外,他拍了拍马志鹏的肩膀:“没关系,您能提供这些已经很有帮助了。”
他回头看了眼屏幕上的画像,又根据塔西甫来提补充的“额头有几道浅浅的抬头纹”这个细节,做了最后的修改。
时钟指向下午5点时,画像终于定稿。
屏幕上的男人眼神阴鸷,轮廓分明,正是根据多位证人描述合成的犯罪嫌疑人王峰。
隋海涛长舒一口气,后背的警服已经被汗水浸湿。
他将画像导出,传给楼下的冲印室:“麻烦尽快洗印200张,6点要随通报一起下发。”
冲印室的效率很高,一个小时后,200张画像就随着市局的通报,火速下发到各个分局和派出所。
夜色渐浓,城市里的每一盏路灯下,都有警察在拿着画像排查,而这张从像素中诞生的脸,正成为追踪凶手的重要线索。
后来,王峰案成功告破,人们发现隋海涛画的画像与王峰本人惊人地相似。
虽然另一幅关于吴子明的画像因为目击者印象不深而不太准确,但这并不影响隋海涛凭借这份关键功劳,荣立三等功。
乌鲁木齐市局刑侦处的技术科办公室里,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,将一张张办公桌照得惨白。
副处长刘豪杰背着手站在物证检验台旁,高瘦的身影投下长长的影子,长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神像精准的探照灯,扫过台上整齐排列的物证袋。
窗外,西域的落日正缓缓沉下,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,在冰冷的器械上镀上一层暖光,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。
“都各就各位,按流程来,”刘豪杰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‘8・19’案的物证是咱们的重中之重,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。”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敲了敲物证袋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,透着技术干部特有的细致。
检验台旁,几名技术人员早已穿戴好白大褂,手套戴得严丝合缝。
小李小心翼翼地将12枚“五六”式步枪子弹弹壳取出,放在显微镜下,调整焦距时,他的指尖微微用力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刘处,您看,”他轻声呼唤,“这些膛线痕迹,和石河子‘07・05’‘08・08’两案的完全吻合。”
刘豪杰俯下身,眼睛贴近目镜,眉头微蹙,仔细观察了足足五分钟。
起身时,他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,沉声道:“立刻出具鉴定报告,正式并案。”
这一下,咱们的侦查范围可就明确多了。”
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短短一句话的背后,是无数次比对分析后的笃定——刘豪杰向来如此,没把握的话绝不说,说出来就必有十足依据。
接下来是那副墨镜。
小王用镊子夹着镜架,递到灯光下:“刘处,这墨镜看着就普通,蓝灰色玻璃镜片,赛璐璐镜架,摸着都发脆。”
他轻轻晃动了一下,镜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刘豪杰接过放大镜,逐一检查镜片和镜架的磨损程度,又翻看了镜腿内侧的标识:“新旧程度判断,佩戴时间应该在7到15天之间。”
他放下放大镜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这种质量的墨镜,正规眼镜店根本不会卖,只能是地摊货。
价格嘛,撑死20块,便宜的5块就能拿下。”
“那是不是能推断,嫌疑人生活条件不怎么样?”小王顺着他的思路问道。
刘豪杰点了点头,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:“不仅如此,这种劣质墨镜戴久了会头晕,他却用来作案,说明可能长期在兵团、农场那种地方居住,接触不到优质商品,也没那么多讲究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,每一个推断都像是在搭建积木,稳稳当当,层层递进。
最受关注的是那个白色自制手提袋。
它被平铺在检验台上,长83厘米、宽40厘米的尺寸格外显眼。
刘豪杰蹲下身,手指顺着布料的纹理轻轻抚摸,感受着羊毛与锦纶混纺的质地:“这布料不对劲,不是普通的面料。”
他转头对身旁的老陈说,“联系造纸厂和纺织研究所的专家,务必搞清楚这材料的来历。”
三天后,8名技术专家齐聚刑侦处的临时会议室。
桌上摊着手提袋的样本和各种检测报告,烟雾缭绕中,老专家张教授推了推眼镜:“刘处,经过反复检测,这确实是造纸原网机上用的800克/米毛纤混纺上滤布。
纬纱毛22.75%,化纤77.25%;经纱毛17%,化纤83%,织造工艺是破斜纹织法。”
刘豪杰的眼睛亮了一下,立刻追问:“北疆哪些造纸厂会用这种滤布?”
“石河子、玛纳斯、昌吉、巴州第一、博湖这几家造纸厂都在用,”张教授翻着资料说道,“这种滤布一个月左右换一次,换下来的一般会裁成块状卖给职工。
你看这手提袋的布料还挺新,说明用的是刚换下来没多久的滤布。”
刘豪杰拿起手提袋,仔细查看缝制的线路:“底部这道白线和黑线是机器缝的,棕色线却是手工,其他部位又全是手工缝制,还用了三种不同的线。”
他若有所思,“自制的袋子,原料是造纸厂的旧滤布,缝制手法还这么特别……这可是条重要线索,顺着这布料的出处和加工地点查,说不定能摸到嫌疑人的尾巴。”
与此同时,包枪用的红底白花晴纶毛线毯也有了新进展。
负责调查的小张兴冲冲地闯进办公室:“刘处,查到了!这毛毯是浙江仓南毛毯厂生产的,1994年兵团针织品批发部经销过,有红绿两种颜色,图案是‘双喜’和鸳鸯,主要销往南北疆,还有一部分当抽奖奖品发出去了。”
刘豪杰接过毛毯样本,指尖拂过上面的鸳鸯图案:“这种毛毯在兵团和农场应该很常见,继续排查销售和发放记录。”
另一边,石河子现场发现的套狗用鱼钩渔线也完成了鉴定。
技术人员汇报:“刘处,鱼钩有国产和日本产两种,国产是江苏的,日本产的由广东汕头伽玛卡孜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包装经销。
乌鲁木齐的四方贸易公司批发过给克拉玛依、石河子等地,很多渔具店都有零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