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御慢慢掀开腿上毯子，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，试着站起来。腿在发抖，膝盖在发软，但他站住了。
他站在月光下，靠着轮椅的靠背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他的额头上有汗珠，但他的嘴角在笑
手机震动了。
他拿起来看，是傅念发来的消息，“霍明轩出来了。裴仲远去接的他。”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你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也是。”
霍明轩出来了，裴仲远去接的他。
两个人，一个恨傅念恨到骨头里，一个要傅念死才能安心。
他们凑在一起，能有什么好事？
他想替她挡住那些明枪暗箭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坐在轮椅上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傅家。
天还没亮，傅念就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。
霍明轩和裴仲远，这两个人，一个在明，一个在暗，一个是被恨意烧光了理智的疯狗，一个是被利益驱动的冷血动物。
他们凑在一起，不会有好结果。
她翻了个身，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，凌晨五点。
她给医院打了个电话，询问老爷子的情况。护
士说，老爷子昨晚睡得很好，各项指标都稳定，今天上午可以出院。
傅念挂了电话，躺了几分钟，然后起床，洗漱，换衣服。
她下楼的时候，傅安琪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。听到脚步声，她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勺子。
“这么早？吃早饭了吗？”
“没，去医院接爷爷。”傅念在餐桌前坐下来，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。
傅安琪在她对面坐下来，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傅念，我听说……霍明轩出来了？”
傅念看了她一眼，“嗯。”
“他会不会再来找麻烦？”
“会。”
“我猜，他不会再来老宅了，他知道这里进不去，或许他会换别的方式。”
傅安琪的脸色白了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别紧张，他这个人沉不住气，比裴仲远好对付。”
傅安琪知道傅念说得对，但她还是担心。
霍明轩那个人，她见过几次。
傅念跟他离婚之后，他就像变了个人，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。
傅安琪那时候还小，不懂这些，现在她懂了。
那种人，不是爱你，是想占有你。
得不到，就毁掉。
傅念开车去了医院。
老爷子已经收拾好了，坐在床边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看到傅念进来，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算是笑。
“爷爷，回家了。”傅念走过去，扶着他站起来。
老爷子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他不需要轮椅，不需要人搀扶，自己走出了病房，走出了医院，上了车。
傅念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的侧脸。
她看着那些皱纹，忽然觉得，爷爷老了，真的老了。
车子驶入傅家老宅，傅念扶着他走进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傅安琪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，放在老爷子面前。
“爷爷。”
老爷子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然后靠在沙发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傅念在他旁边坐下来，看着他。
他的脸色比住院前好了很多，但眉头一直皱着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她等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爷爷，您怎么了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老爷子睁开眼睛，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念念，你父母的死，我一直放不下。”
“这些年明里暗里调查过，一直没有查出个所以然。”
傅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你父母出事那年，你才多大？三岁？四岁？”
“你爸带着你妈出去旅游，车子在高速上出了事，翻下了山崖，警察说是意外，刹车失灵，路滑，车速太快，我不信，查了很久，什么都没查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。
“这次我病重，躺在医院里，想了很多，想你父母，想你二叔，想傅家这些年的事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傅念，“念念，你二叔给我下毒的事，你查到了，你父母的死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也可能不是意外？”
傅念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爷爷，您觉得，是我二叔？”
老爷子没有回答。他
“你二叔那时候还年轻，没什么本事，也没有那个胆子，但我不敢保证，他背后有没有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。
“念念，我知道你从小在外面长大，对你父母没什么印象，也没什么感情，但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，他们的死，不能不明不白。”
“爷爷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老爷子，“我会查清楚的。”
老爷子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他伸出手，颤颤巍巍地，拍了拍傅念的手背。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，老爷子靠在沙发上，像是睡着了。
傅念坐在他旁边，一动不动，
过了一会儿，她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，被接起来了，“大小姐。”
“张叔，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父母当年出车祸的事，所有的资料，警方的调查报告，现场的勘查记录，保险公司的理赔文件，我全部都要。”
傅念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尤其是，查一下我二叔那段时间的行踪，他在哪儿，见了什么人，做了什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“明白。”
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父母的脸。
她其实记不太清他们的样子了，毕竟那时候她太小。
可她记得母亲的怀抱，很暖，很软，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，父亲的肩膀，很宽，很稳，她坐在上面，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那些记忆太模糊了，模糊到像一场梦。
可她知道，那不是梦。那是她人生中仅有的、最温暖的东西。
若那场意外是天意，让他们一家流离也就罢了，可若这件事真的是傅振国做的……
她想起在孤儿院的每一个日夜。
她以为是爸爸妈妈不要她了。
若真的还有幕后黑手，她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