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明轩坐在拘留室的铁椅子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，也不想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不想说话。
不想跟警察说话，不想跟任何人说话。
铁门开了。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警察看了他一眼，翻开文件夹，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。
“霍明轩，有人来看你。你见不见？”
霍明轩没有抬头，也没有说话。
警察等了几秒，合上文件夹，站起来，转身走了，拘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霍明轩坐在那里，听着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缓慢而沉重，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。
过了一会儿，铁门又开了。
还是那个警察，还是那个语汽水。
“霍明轩，傅念拒绝见你，她说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霍明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警察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警察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铁门又关上了。
傅念拒绝见他。
他不意外。她一向如此，从离婚那天起，她就再也没给过他任何机会。
不见他，不接他电话，不回他消息，像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。
可他还是想见她，想亲口问问她，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，有没有真心过？哪怕一天，一个小，一分钟。
可他不敢问，因为他怕答案是否定的。
如果她从来没有真心过，那他这些年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。
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。
警察说他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，入室盗窃未遂，关几天就能出去。
几天，对他来说，像几年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沉默的这几天里，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。
此时，裴仲远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，但他的目光不在文件上。
霍明轩在拘留所一句话不说，警察拿他没办法。再过两天就能出来了。
霍明轩没有开口，这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一个被恨意烧光了理智的人，是不会轻易开口的，不是因为他忠诚，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。他在等，等一个能让他开口的人。
裴仲远拿起手机，给一个号码回复了一条消息。
“他出来的时候，告诉我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很快收到回答。
“明白。”
裴仲远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他在等。
等霍明轩出来，等傅念放松警惕，等下一个机会。
他不急，毕竟，他有的是时间。
两天后。
霍明轩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站在拘留所门口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，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。
前方是一条空荡荡的马路，路灯亮着，没有车，没有人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低下头，沿着马路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听到身后有车喇叭响。
他回过头，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，车窗降下来，露出一张他熟悉的脸，裴仲远。
“上车。”
霍明轩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走过去，拉开车门，坐进了副驾驶。
车里很暖，暖气开得很足，和外面的冷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，没有说话。
裴仲远也没有说话。
他发动车子，驶出了拘留所的那条路。
过了很久，裴仲远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：“你什么都没说？”
霍明轩睁开眼睛，看着前方。
“说什么？说了有什么用？”
“有用。”裴仲远的声音依然很轻，“说了，你就出不来了。”
霍明轩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你怕我供出你？”
裴仲远没有回答。
霍明轩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收回目光，重新靠在座椅上。
“我没那么蠢，供出你，对我有什么好处？我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，你倒了，我也跑不了。”
裴仲远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，“你总算想明白了。”
“我一直都想得明白。”霍明轩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只是没想到傅念那么狠，她早就知道我会去，早就设好了局等我，我像个傻子一样，自己往坑里跳。”
“她不狠，就活不到今天。”裴仲远的声音很平淡，“傅家是什么地方？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，能在傅家站稳脚跟，能把傅振国逼到那个地步，靠的不是运气，是脑子，霍明轩，你小看她了。”
霍明轩没有说话。
他恨傅念，恨她设局害他，恨她让他在拘留所里待了三天，恨她让他成了一个笑话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裴仲远问。
霍明轩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要她死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霍明轩的声音很冷，“她让我在拘留所里待了三天，让我像个废物一样被人审来审去，她毁了我的一切，我也不会让她好过。”
裴仲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霍明轩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像上次一样，把事情搞砸。”
裴仲远看着他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，“上次不是你的错，是傅念太聪明了，这次，我们换个方式。”
“毕竟，傅念活着对我没什么好处，她死了，我才能安心。”
“什么方式？”
“等她以为事情过去了，露出破绽，她不是神，她也会累，也会困，也会犯错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在那个时候，给她致命一击。”
霍明轩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等你消息。”
裴仲远把车停在路边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，递给霍明轩。
“这个拿着。先找个地方住下来，别回你那个老小区了，傅念知道你住哪儿，不安全。”
霍明轩接过银行卡，看了一眼，放进口袋。
“你不怕我拿了钱跑了？”
“你不会跑。你的仇还没报，你舍不得跑。”
霍明轩盯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
裴家老宅。
裴御坐在轮椅上，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银杏树。
他看着那些叶子，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