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仲远看着徐眉下车，看着她沿着窄巷走回裴家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然后发动引擎，车子缓缓驶出街角。
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，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，通往城郊的路。
夜已经深了，街道上空荡荡的。
他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，被接起来了，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，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。
“裴二爷？”
“霍明轩，你在哪儿？”
“在家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过来找你。有事谈。”裴仲远说完，挂了电话，踩下油门，车子加速驶入夜色。
霍明轩住的地方在西城的一个老小区，房子是租的，两室一厅，不大，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裴仲远的车停在楼下，他下了车，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户。
他上了六楼，敲了602的门。
门开了，霍明轩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胡子也没刮，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他看到裴仲远，侧身让他进去，“二爷，这么晚了，什么事？”
裴仲远走进去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霍明轩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拿起一罐啤酒，喝了一口，看着裴仲远。
“二爷，是不是要动手了？”
“今晚。”裴仲远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你去傅家老宅，把证据拿出来，傅念的书房，二楼走廊尽头，右手边第三间，证据在一个铁盒里，铁盒在书桌的抽屉里，抽屉锁着，但你应该有办法打开。”
霍明轩放下啤酒罐，盯着裴仲远。
“今晚？你不是说三天吗？”
“计划有变，傅念已经开始怀疑了，再拖下去，我怕她真的查出什么来。”
“今晚是最好的时机，傅家老宅的安保虽然加强了，但我们已经调查过，你知道所有的死角，知道保安换班的时间，你想报复，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霍明轩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下头，过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裴仲远。
“我可以去拿证据，可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把傅念带出来。”霍明轩的声音有些低，低得像在压抑什么，“事成之后，我要见她，不是远远地看一眼，是把她带到我面前，我要她亲口告诉我，她后悔了。”
裴仲远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秒。
他的目光在金丝眼镜后面微微闪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可以。”
“你能做到？”
“能。”裴仲远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等证据拿到手，傅念就失去了所有的筹码，到时候，她在傅家待不下去了，我会让人把她带出来，交给你。”
霍明轩盯着他，看了很久，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。
“二爷，你想怎么处置她？”
裴仲远靠在沙发上，看着他。
“我说了，交给你。你想怎么处置，就怎么处置。”
“我不是问她，我是问你。”
霍明轩的声音有些沉，“你让我去拿证据，让我把傅念带出来，你自己想要什么？你只是想让她闭嘴，还是想让她……永远消失？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裴仲远看着霍明轩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。
“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挡我的路。”
“她挡了，所以我需要她让开，至于她让开之后去哪儿，我不关心。”
霍明轩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答应你。今晚，我去傅家老宅。”
裴仲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，放在茶几上，推到他面前。
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，是傅念在老宅附近的一处公寓的地址。
那是她偶尔会去住的地方，不在傅家老宅，但离得不远。
裴仲远早就查到了，只是一直没有用。
“她今晚在老宅，但如果老宅出了事，她可能会转移到这个地址。”
“你拿到证据之后，去这里等她，她会来的。”
霍明轩拿起那张纸条，看了一眼，折好，放进口袋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回过头。
“二爷，你说过的话，算数？”
“算数。”
霍明轩看了他一眼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裴仲远坐在沙发上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。
霍明轩的身影从楼道里出来，上了一辆旧车，发动引擎，车子驶出了小区。
“算数？”他自言自语，声音很轻，“当然算数。我说把她交给你，就一定会把她交给你，至于交给你的时候，她是活的还是死的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，“那就看你的运气了。”
他转身，走出霍明轩的住处，下了楼，上了自己的车。
车子发动，驶出小区，汇入夜色。
霍明轩把车停在傅家老宅附近的一条暗巷里，熄了灯，坐在驾驶座上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他的目光盯着前方那栋在月光下沉默矗立的老宅。
他已经在车里坐了十分钟了，脑子里反复转着裴仲远说的那些话。
这栋老宅，本应该也是他的家。
可是傅念她这么自私，一点也不念旧情！
现在，他要从这里拿走能毁掉傅念的证据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，下了车，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，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
他沿着巷子往前走，脚步很轻，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，避开路灯的光。
到了围墙下，他停下来，听了听周围的动静。
他迅速穿过院子，贴着墙壁，往主楼的方向移动，推开窗户，翻进去，落地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厨房里很暗，只有冰箱的指示灯亮着，发出微弱的蓝光。
他蹲在地上，等了几秒，确认没有人，然后站起来，穿过厨房，走进走廊。
走到二楼，停下来，探出头，看了一眼走廊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都没有，到了书房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