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念的话,也让徐眉很不自在。
徐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看着傅念,看着那双平静的,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,忽然觉得,这个二十几岁的姑娘,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。
她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冲着徐眉去的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在徐眉最疼的地方。
裴御的腿很快就会恢复。
傅念在提醒徐眉,裴御不再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了。
裴御回来了,裴二叔就不用那么累了。
他在提醒徐眉,裴仲远在裴家的地位,是靠裴御的残疾换来的。
如果裴御好了,裴仲远的位置就不稳了。
她看着傅念,目光温和而真诚。
“傅小姐说得对,裴御要是能好起来,那是裴家的大喜事,我这个当阿姨的,比谁都高兴。”
傅念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站起来,提起医药箱,看着裴伯远。
“裴伯伯,我先走了,过几天。”
裴伯远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傅念转身,往门口走。
经过徐眉身边的时候,她停下来,看着徐眉,声音很轻,“徐阿姨,您脸色不太好。注意休息。”
徐眉笑了笑。
“谢谢傅小姐关心。我没事。”
傅念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裴伯远放下报纸,站起来,往楼上走。
“小眉。”
徐眉抬起头。“老爷?”
“傅丫头说得对,裴御要是好了,仲远就不用那么累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到时候,你也能轻松一些。”
他上楼去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二楼。
徐眉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她的心里,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。
裴伯远最后那句话,不是安慰,是警告。
他在告诉她,裴御好了,仲远的位置就不稳了。而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又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她睁开眼睛,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婉得体的表情。
她拿起手机,给裴仲远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傅念今天来了,她说裴御的腿很快就会好。我们……应该怎么办?”
消息发出去,很快收到回复,“她的话,你不用在意,按照我说的做,别的事,不用管。”
徐眉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然后删掉了消息,把手机收起来。
张妈来收拾茶几,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,想问什么又没敢问,端着茶具轻手轻脚地走了。
她站起来,上楼,走进裴晏的房间。
“晏晏。”
她轻声叫了一句,没有回应。
裴晏睡得很沉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徐眉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她想起他出生的那天,裴伯远站在产房外,听到哭声的那一刻,这个一辈子要强的老人,眼眶红了。
他走进来,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。
“像,真像。”
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像自己,现在她才知道,他说的是像裴家的孩子。
晏晏不是像她,是像裴家。
她只是一个容器,一个把裴家的血脉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容器。
她以为生了儿子,就能在裴家站稳脚跟。
可她忘了,在裴伯远眼里,她永远只是一个外人。
徐眉下楼。
客厅里,张妈正在擦桌子,看到她下来,抬起头。
“夫人,晚上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徐眉的声音很平淡,“老爷和大少爷的菜,清淡一些。”
“哎。”
张妈应了一声,转身进了厨房。
傍晚的时候,裴御从房间里出来了。
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,眼底的青黑淡了,嘴唇也有了些血色。
看到徐眉坐在沙发上,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,没有打招呼。
“裴御。”徐眉叫住他。
裴御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阿姨今天跟傅小姐说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徐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道歉。
“阿姨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……就是随口说说。”
裴御沉默了一秒,“阿姨,你不用解释。我知道。”
徐眉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身体,忽然觉得,裴御变了。
以前他会生气,会反驳,会跟她争。
现在他不争了,不气了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徐眉回到自己的房间,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,拿了一个小包,下了楼。
客厅里已经没人了,灯也关了。
她走到门口,换了鞋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她没有开车,从侧门出了院子,沿着那条窄巷,走到了小区外面的街道上。
街对面,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她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裴仲远坐在驾驶座上,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。
看到她进来,他把烟掐灭,扔出窗外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徐眉关上车门,靠在座椅上,“仲远,我想好了。”
裴仲远看着她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
徐眉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要留在裴家,我要看着裴御输,看着他一无所有,我要拿到属于晏晏的一切。”
裴仲远看着她,沉默了一秒,然后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“这才是我认识的徐眉。”
“但我们要快。”徐眉转过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裴御的腿在好转,傅念手里的证据越来越多,老爷子已经开始查我了,再拖下去,我们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“所以,不等了。”
徐眉的心跳快了一拍,“什么意思?”
“霍明轩今晚动手。”
“他会去傅家老宅,把证据偷出来,只要证据没了,傅念就翻不了身了。”
徐眉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今晚?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又怎样?你能做什么?”裴仲远转过头看着她,目光平静,“你只需要在家里待着,该做什么做什么,别让人起疑,等霍明轩拿到证据,我们就赢了。”
徐眉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霍明轩靠得住吗?”
“靠不住。”裴仲远的声音依然很轻,“但他恨傅念,恨到骨头里。一个被恨意烧光了理智的人,是不需要靠得住的,他只需要冲进去,把东西拿出来,就够了。”
徐眉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