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眉上了车,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握着方向盘,却没有发动引擎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又深吸了一口气。
裴仲远说得对,她不能走。
她走了,前面八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
裴家的产业,晏晏的继承权,她这些年经营的一切,全都便宜了裴御。
她不能让裴御得到裴家的一切,不能让他从轮椅上站起来,不能让他笑着看她输得一干二净。
徐眉睁开眼睛,发动了引擎。
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,她握着方向盘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,表情从慌乱渐渐变得平静。
回到裴家的时候,已经快九点了。
她把车停在车库里,在驾驶座上坐了几分钟,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。
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,表情温婉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那笑容恰到好处。
不热络也不冷淡,一如平日里那副贵妇的模样,此时,她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客厅里,裴伯远已经坐在餐桌前了。
他的脸色还是不好,灰白灰白的,但他的坐姿很直,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抬头,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徐眉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
粥很烫,她吹了吹,又喝了一口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“出去买了点东西,老爷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老样子。”裴伯远夹了一块小菜,放在嘴里慢慢嚼着,没有看她。
徐眉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她在他对面坐了八年,她以为她早就不在乎了。
可今天,她忽然发现,她有点在乎。
不是在乎他,是在乎自己这八年。
八年的时间,更是八年的委曲求全,如果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,她不甘心。
“老爷。”她放下粥碗,声音很轻,“裴御的腿,最近好多了,我在想,要不要请个康复师来家里,给他做系统的训练?”
裴伯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夹菜。“你看着办。”
徐眉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她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粥很烫,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。
上午十点,门铃响了。
管家去开门,过了一会儿,走回来,站在客厅门口,微微欠身。
“老爷,傅小姐来了,说是来给老爷复诊的。”
裴伯远放下手里的报纸,看了徐眉一眼。
徐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正低头喝茶,像是在想别的事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裴伯远的声音很平淡。
几分钟后,傅念提着医药箱走进了客厅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开衫,头发扎起来,看起来干净利落。
她走到裴伯远面前,微微点头,“裴伯伯。”
裴伯远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坐。”
傅念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,打开医药箱,拿出血压计和听诊器。
“今天先量一下血压,上次的血检结果,裴御应该已经告诉您了。”
裴伯远没有说话,伸出手,放在沙发扶手上。
傅念把血压计绑在他的上臂上,开始测量。
徐眉坐在一旁,端着茶杯,目光落在傅念身上,表情平静而专注,像一个在认真学习的学生。
血压量完了,傅念又拿出听诊器,放在裴伯远的胸口。
“深呼吸。”
傅念认真地听着,听了几处位置,然后拿下听诊器。
“血压比上次低了几个点,心肺功能也有改善。”傅念的声音很平静,“裴伯伯,您最近是不是按时吃药了?”
“嗯。”裴伯远点了点头,“你开的那些药,都在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傅念把病历本合上,放进医药箱,“继续吃,下个月再复查一次。”
裴伯远看着她,沉默了一秒。
“傅丫头,我的身体,还能撑多久?”
傅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裴伯远的眼睛。
“只要按时吃药,注意休息,再撑十年没问题。”
裴伯远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傅念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徐眉坐在一旁,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她的心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。
裴伯远对傅念的态度,和对她的态度,完全不一样。
他对傅念,虽然冷淡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。
那种信任,不是建立在利益上的,而是建立在某种更深的、更真的东西上。
对她,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信任。他只是在容忍她,在敷衍她,在等她露出破绽。
“傅小姐。”徐眉忽然开口,声音温柔而自然,“你来得正好,我正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傅念转过头,看着她。
徐眉放下茶杯,靠在沙发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看着傅念,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晚辈。
“傅小姐,你跟裴御认识多久了?”
傅念看着她。
“有一段时间了。”
“有一段时间了。”徐眉重复了一遍,笑了笑,“裴御这孩子,命苦。小时候没了妈,长大了又出了车祸,腿坏了,你是不知道,他以前多风光。京都的名门千金,哪个不想嫁给他?裴家的宴会,他一出现,那些姑娘的眼睛都亮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啊,那场车祸,什么都变了,那些以前围着他转的姑娘,一个一个都不见了,人嘛,都是现实的。谁愿意嫁给一个坐轮椅的人呢?”
她看着傅念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啊,傅小姐,你能在这个时候陪在裴御身边,我真的很感激,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,是同情也好,是……”她
“是别的什么也好,我都替裴御谢谢你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裴伯远坐在沙发上,手里的报纸没有动,目光落在报纸上,但明显没在看。
傅念看着徐眉,露出一个笑。
“徐阿姨,您不用谢我,裴御是我的朋友,我帮他,是因为他值得帮,至于别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平静,“我不在乎。”
徐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。
“而且。”傅念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裴御的双腿很快就会恢复。到那时候,他就能回裴家做事了,裴伯伯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需要有人分担,裴御回来了,裴二叔就不用那么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