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4文学 > 其他小说 > 大明:老四,你要皇位不要? > 第172章 百行百业,水深浪急
真遇上门找茬的,只要不掀桌子砸招牌,就给他灌蜜糖、顺毛捋,直捋到他自个儿不好意思再闹!

“噗——”

店小二这话刚落地,朱高爔正含在口中的茶汤猛地呛出,喷得袖口一片水渍。

眼下应天城里哄孩子,最狠一句就是:“再哭?立马绑你去燕王府,让燕王殿下一脚踹醒你!”

前日城门楼前血未干透,尸首刚抬走,转眼这小伙计倒把燕王捧成活菩萨了?

“原来……燕王的声望,已高到这般地步?”

朱高爔眉梢微跳,低声嘀咕,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讽。

“那还用说?殿下弓马娴熟、气宇轩昂,我家小姐夜里翻身做梦,喊的都是‘燕王’二字!”

此时非饭市,堂中稀稀落落坐着几人,小厮见朱高爔面色松动,索性放开话匣子,说得眉飞色舞。

“整个应天府,多少闺秀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一道红影倏然掠至,“啪”一声脆响,结结实实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
“姬民!爹让你来跑堂,是修心养性,不是教你嚼舌根、编排长辈!”

“连你姐姐的私房梦话都敢往外抖?”

小厮抱头缩脖,一扭脸,魂儿差点从天灵盖蹦出去——

红衣猎猎,裙角犹带风势,不是姬月柔是谁?

“堂姐饶命!我真没存心……求您网开一面!”

朱高爔怔在原地,一时没回过神。

那个翻手为云、覆手为雨的姬月柔,竟也会被一句玩笑臊得耳根发烫?

“咳……姬小姐,往后歇息时,门窗还是闩紧些好。”他略顿,唇角微扬,“梦话若漏了风,污的可不是你的清名,是我朱高爔的威仪。”

这女子,当真念他入骨?

上一个梦里唤他名字的,还是徐妙锦。

他此番登门本有要事,偏巧撞上正主,倒省了再递帖子、绕弯子的麻烦。

“燕……燕王殿下?您怎会亲临小店?”

正训斥族弟的姬月柔猝然转身,目光撞上朱高爔那张脸,霎时僵住。

再想起方才姬民那句“小姐喊燕王”,纵是千帆过尽、风雨阅遍,她耳尖也悄然染上薄绯。

“殿下莫信他胡吣,这小子素来嘴上没把门的……”

朱高爔轻咳两声,截住话头:“我寻你,是为商政革新之事。此处人多眼杂,说话不便,烦请带路?”

他扫了一眼四周——虽未满座,但已有数道目光悄悄黏了过来。

纵听不清字句,“燕王”“姑娘”几个词却像钩子,勾得人心里直痒痒。

“姬民,天字一号房,头前引路!”

姬月柔整了整袖口,反手又是一记掌心印在他后脑,咬牙低斥。

“有了心上人就忘了亲弟弟?从前可从没……哎哟!”

“啰嗦什么?快走!”

话音未落,她抬腿就是一脚,正踹在他臀侧,力道不重,却准得让他一个趔趄往前扑。

姬家这处总号,外观不起眼,内里却处处藏巧。

二楼十八间雅室,按“天、地、人”三等划分:天字号三间,地字号六间,人字号九间,大小错落,次序井然。

朱高爔随她步至廊尽,抬头便见门楣上四字——“天字一号”,墨迹酣畅,筋骨嶙峋,分明出自一代宗匠之手。

推门而入,一缕沉香自角落袅袅浮起,不浓不淡,沁人心脾。

墙上悬着几幅水墨小品,题跋清隽,印章古拙,无声诉说着来历不凡。

座椅亦非俗物,触手温润如脂,木纹细密,显是上等紫檀经年打磨而成。

“姬小姐手段果然不凡,不过数日光景,竟能将这方寸之地营造成一方雅境。”

朱高爔指尖轻抚青花瓷盏,釉色莹润,画工精细,由衷叹道。

姬家非皇亲,更无采办权;便是巨贾,也难在朝夕之间凑齐这许多珍品。

这些不动声色的铺陈,恰恰是姬家数代积攒下的底气与分量。

“殿下谬赞了。家父素爱金石书画,不过是暂借几件旧藏,权作点缀罢了。”

姬月柔浅笑盈盈,端庄从容,毫无半分商贾市气。

士农工商,壁垒森严。姬家身为商界魁首,最敬的却是文人风骨。

这位姬家长女,举手投足间,自有书卷浸润的沉静与清越。

“姬民,照天字一号例,上一套全席,速去。”

她语声清越,只三两句,便将那还在偷瞄朱高爔的族弟打发得干干净净。

“殿下登门,断不会只为叙旧寒暄。”

“此间隔绝外声,唯你我二人,何妨直言?”

她支颐而坐,笑意恬淡,目光澄澈,像邻家少女般坦荡直视,却又似春水含珠,暗流涌动。

朱高爔心湖微澜,面上却只淡淡一笑。

“上次所议商政之变,姬小姐可还记得?”

“殿下金口所出,小女子岂敢怠慢?”

她坐直身子,神情肃然,再无半分戏谑。

“家父抵应天当日,即入宫觐见,呈天子剑于御前,另奉贺礼一份,以表赤诚。”

朱高爔颔首:“此事我已知晓。”

“钱财不过浮云,殿下若有需,尽管开口。”

“既已许诺姬家归附殿下,那便是殿下的银钱,自家取用,何须客套?”

她眼波流转,笑意盈盈,话里裹着蜜,也藏着刃。

朱高爔望着眼前这张含羞带俏、又似志在必得的脸,一时竟不知该接哪一句。

“姬小姐言重了。大明江山稳如磐石,何须填无底之壑?”

“我今日前来,只想借你这双慧眼,替我摸清百业盈亏、商户冷暖。”

姬月柔眸光一转,似有流萤掠过:“世人皆道燕王雷厉风行,令出如山,何曾需要看旁人脸色行事?”

朱高爔缓缓摇头,早料到她会这般发问。

“种地的百姓,脚踩黄土、手捧饭碗,收成几石几斗,糊弄不了人。”

“可商人不同——原料来路千差万别,工序繁简悬殊,同一件货,在扬州卖得贵,在西安却压得低,价码浮动如潮汐。”

“若拿管农夫那套硬规矩往商户头上套,怕是漏税的窟窿,比漕河缺口还宽。”

“更别说律法本就留着缝隙——条文绷得太紧,奸猾之徒反倒钻得更溜,连蛛丝马迹都难寻。”

不守规矩的人,不算大明子民,他见一个,斩一个。

可今时今日的律令尚且百密一疏,大明律若真被有心人反复琢磨,往后几年,他怕是要日日坐堂审案,审到眼皮发沉。

你说他违法?白纸黑字一条没犯。

你说他守法?偏把法条当竹篮打水,捞尽好处。

老话讲得透亮:无商不奸。

真要照搬秦制那一套铁腕压商,每年砍下的脑袋,怕是要堆满刑部后院六成空地。

纵然要学强秦立制,也不能把商脉一刀掐断。

将来若推工业之变,商税才是国库真正的活水源头。

能让商人心甘情愿缴税,比派一百个税吏盯梢还管用。

“倒没想到,燕王殿下对市井营生也如此熟稔。”

姬月柔凝视着眼前这张波澜不惊的脸,语气轻得像在念一句闲诗。

她原以为朱高爔不过剑术凌厉、游历广博,胸中装的是山河与兵戈。

谁料他竟把商户的账本、行情、门道,摸得比自家钱匣还清楚。

这男人,像口深井,每次俯身探看,总见新影晃动。

“随口点拨罢了。日后商税若成国本,姬小姐肩上的担子,可不轻。”

朱高爔眼尾微扬,语调平缓,字字却如冷刃出鞘。

“哎哟,殿下说笑了。”姬月柔笑意盈盈,仿佛听不懂弦外之音,“姬家与皇家即将结为秦晋,骨血交融,哪还有辜负不辜负一说?”

“商会改制,我们姬家必是头一个响应;各地行商,我也愿替殿下牵线搭桥。”

“只盼将来生意场上,殿下多抬一手,照拂照拂亲家。”

她微微屈膝,姿态温软,活脱脱一副嫁鸡随鸡、依附而生的小女儿模样。

朱高爔心头一滞,像挥拳击空——刚放两句重话,她便轻轻一绕,全缠回婚约上去。

自己那点威名,在她跟前,竟如纸糊的虎符,唬不住人。

“那姬小姐,打算如何引荐这些商户?”

“九月初九,重阳登高之后,便是商会一年一度的聚首夜。”

姬月柔执起琉璃盏,唇沿轻触,浅饮一口。

“聚首夜?”

朱高爔挑眉,目光落在她从容含笑的脸上。

“冬京城里,三教九流、百工百贩,早自发结成大小商会数十个。”

“今年破例挪到重阳,登高毕,夜宴开,各路掌柜、东家、掮客齐聚一堂。”

“此时节气转凉,又是归省团聚的好时候,本地商户十有八九都会到场。”

她自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,指尖一推,稳稳滑至朱高爔手边,笑意清浅。

“至于殿下想谈什么、怎么谈——小女子就不越俎代庖了。”

请柬封面上,“聚首贴”三字龙蛇飞动,力透纸背。

翻开内页,仅八字:戌时三刻,云栖楼顶阁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

朱高爔指腹摩挲着烫金纹路,低声自语。

这聚首夜,倒像极了他前世读过的江湖帖——不写缘由,不列名册,只一道邀约,便聚起满城风云。

都说明清工商凋敝,可在这样层层桎梏之下,竟也悄然长出如此枝繁叶茂的商会根系。

百行百业,水深浪急,门道远比表面喧闹更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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