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嘉明盯着路欢喜毫不留恋的背影,做梦都想不到她竟然真的不再理会自己。
从前尽管两人之间没有多少爱意,但至少相敬如宾。
可现在,这个女人连多跟自己说一句话都不肯。
周嘉明只觉胸口好似闷堵住了,一口气无论如何也上不去,他在原地站了半天,脑子里不断闪回和路欢喜曾经相处的画面。
竟好端端呕出一口血来。
他扶着墙,大口喘着气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周嘉明抬手,用手背抹去了嘴角的血丝,用力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路欢喜,想要摆脱我,没那么容易!”
周嘉明没有立刻离开医院。
他在后门站了片刻,胸口的浊气不但没有散去,反而越积越浓。
路欢喜的背影早就不见了,他脑海里却还印着她转身时决绝无情的模样。
这个女人,从前对他百依百顺,如今却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。
凭什么?
他失去工作,失去名声,失去了一切,而路欢喜呢?她活得越来越好,整个人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,浑身上下都透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彩。
那种光彩不是给他的,是给别人的。
周嘉明用力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他想到了路甜。
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丫头,刚才用那种眼神看他,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。
他给她讲故事,给她买玩具,甚至低声下气地哄她,结果呢?
那丫头连脑袋都不让他碰。
白眼狼。
养不熟的东西。
周嘉明转过身,大步朝住院楼走去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,他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和的笑容,仿佛刚才在后门吐血的不是他。
病房的门虚掩着。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路甜正坐在床上,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。
听到门响,她下意识抬头,见到是周嘉明,手里的勺子“咣当”一声掉进了保温盒里。
路甜本能地往后缩了缩,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贴到床头的墙壁上。
周嘉明看着她这副样子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他走过去,在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重新坐下,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,就那么看着路甜。
“甜甜,你怕我?”
路甜抿着嘴唇不说话,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被子的边缘。
周嘉明又说:“我是你爸爸,你怕我什么?”
他的语气不算重,但路甜还是摇了摇头,不敢说话,也不敢看他,只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,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去。
“说话。”周嘉明声音沉了沉。
路甜浑身一抖,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?没有怕我?”周嘉明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那你看着我。”
路甜不肯抬头。
周嘉明伸手去掰她的下巴,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名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,见到周嘉明的动作,眉头皱了一下:“这位家属,你在干什么?”
周嘉明的手顿在半空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来,转过身对护士笑了笑:“没什么,孩子闹脾气,我哄哄她。”
护士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缩在床角的路甜,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,但一时又说不上来。
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公事公办地说道:“这里是医院,麻烦家属不要大声喧哗,会影响到其他病人休息。”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周嘉明态度很好地点了点头。
护士又叮嘱了几句,这才端着空托盘走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周嘉明脸上的笑容就像被人一把抹掉似的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他不再装了。
路甜看到他的表情变化,心脏猛地揪紧,还没来得及喊出声,周嘉明已经两步走到床边,弯腰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捞了起来。
“不要!”
路甜尖叫出声,两条腿拼命蹬踹。
小手胡乱拍打着周嘉明的肩膀和脸,“放开我!你放开我!”
周嘉明充耳不闻,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按住她乱挥的胳膊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路甜的挣扎对他来说不值一提,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,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病房。
走廊上有病人家属经过,看到这一幕,眼神里带着疑惑。
路甜哭喊着:“妈妈!我要妈妈!”
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几间病房的门纷纷打开,有人探出头来看。
之前那个护士从护士站跑过来,拦在周嘉明面前:“这位家属,你要把孩子带到哪里去?孩子还在住院期间,不能随意……”
“我是她爸爸。”周嘉明打断她,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抢孩子,“我带女儿出去透透气,有什么问题吗?”
护士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
是啊,人家是孩子的父亲。
她能说什么?她有什么资格拦?
周嘉明绕过她,继续往前走。
路甜的哭声越来越响,整条走廊都能听见。
护士咬了咬下唇,快步追上去:“先生,孩子情绪不稳定,这样强行带走会对她造成伤害的!”
“我说了,我是她爸爸。”周嘉明头也不回,“你要报警就报警,到时候看看警察怎么说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已经走到了电梯口。
电梯门恰好打开,他抱着挣扎不休的路甜走了进去。
护士站在电梯外面,眼睁睁看着门合上,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她转身就跑回了护士站,手忙脚乱地翻出患者家属联系表,找到路欢喜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。
“喂?路女士吗?您赶紧回来一趟,您女儿刚才被她爸爸抱走了,我们拦不住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随即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。
路欢喜从公交车上冲下来的时候,差点被站台的台阶绊倒。
她站在路边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,连续拦了三辆出租车都没拦到。
第四辆终于停下,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报出周家的地址时声音都在发颤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默默踩下油门。
路欢喜拨了周嘉明的电话。
嘟嘟嘟……
响了几声后,被挂断了。
她再打,直接关机。
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着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”,路欢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用力攥在手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路甜被抱走时可能会害怕的样子。
出租车在周家楼下停住,路欢喜扔下一张钞票就冲了出去,甚至没等司机找零。
周家的门虚掩着。
她推门而入,客厅里只有李翠芳一个人,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。
茶几上堆着果皮和零食袋,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,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李翠芳见到路欢喜,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“啧”了一声,把瓜子壳吐到手心里。
“路欢喜,你还敢回来?”李翠芳冷笑一声快速站起来,目眦欲裂道:“你把我儿子害成那样你居然还敢回来?”
路欢喜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,径直往屋里走。
她推开周嘉明房间的门,空的。
路欢喜把整个房间全部找了一遍,连路甜的影子都没有。
“甜甜呢?”路欢喜转过身,盯着李翠芳。
李翠芳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:“你问我?孩子不是你在带吗?自己连个孩子都看不住,还有脸跑回来问我?”
路欢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:“周嘉明把她从医院带走了,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。”
“我哪儿知道?”李翠芳翘起二郎腿,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,“嘉明是孩子的爸爸,带孩子出去怎么了?你这个当妈的整天不着家,还不许当爸的管管?”
路欢喜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,转身就往外走。
李翠芳见状,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抓住路欢喜的手腕:“你给我站住!回来就摔摔打打的,你当这是你家呢?你把嘉明害成那样,还有脸踏进这个家门?”
路欢喜脚步一顿。
“松手。”
李翠芳不但没松,反而攥得更紧了,指甲隔着衣料陷进路欢喜的手腕里:“我今天非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,你一个当媳妇的,不帮着自家男人也就算了,还在外面勾三搭四,现在嘉明的工作没了,你满意了?我告诉你路欢喜,你别以为——”
路欢喜猛地甩开她的手。
这一下力道极大,李翠芳猝不及防,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,脚后跟绊在茶几腿上,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李翠芳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屋子:“杀人了!儿媳妇杀人了!救命啊!”
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,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是真的被人捅了一刀:“我要报警!你这是故意伤害!我要让警察把你抓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