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欢喜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直接转身走了出去，大门在她身后“砰”地关上，隔绝了李翠芳歇斯底里的叫骂声。
路欢喜出了小区就直奔最近的派出所。
接待她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警，听完她的叙述后，在电脑上查了一下，又打了个电话，然后放下听筒看向她，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同情，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。
“路女士，孩子是被她父亲带走的，双方没有离婚，父亲对子女有同等的监护权和探视权……这种情况构不成立案条件。”
路欢喜的手撑在接待台的大理石台面上，声音发紧：“他把孩子从医院强行抱走，手机关机，联系不上，这还不算问题吗？”
女警叹了口气：“我能理解您的心情。但法律上来说，父亲带走孩子，只要没有证据表明存在人身危险性，我们这边确实没法立案。您先回去等等看，说不定过一会儿他就把孩子送回来了。”
路欢喜站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她转身走出派出所的时候，外面已经快到中午了。
阳光明晃晃的，照得人眼睛发酸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她一遍遍地拨周嘉明的号码，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机械女声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路欢喜强压下心底的恐惧，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医院。
一路上她不停地拨电话，不停地被提示关机。
她把手机摔在座椅上，又捡起来继续拨。
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，路欢喜正要推门下车，动作忽然僵住了。
医院大门前的花坛边上，站着两个人。
周嘉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，姿态闲适地站在那里，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。
他的脚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，穿着病号服，外面套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成人外套。
路甜蹲在地上，小手拿着一根树枝，在花坛的泥土里划拉着什么。
“甜甜！”
路甜猛地抬起头，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。
她站起来，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，鼻尖也是红的，但眼睛在看到路欢喜的一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妈妈！”
她迈开两条小腿跑过来，一头扎进路欢喜怀里，两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，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
路欢喜蹲下来把她抱住，手摸到女儿冰凉的脸颊和手指，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
路欢喜把路甜从怀里拉开一点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。
病号服外面那件外套明显是周嘉明的，拉链没拉，风直往里面灌。
路甜的嘴唇有点发白，额头却是烫的。
路欢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女儿，让她重新趴在自己肩膀上，然后站起身，朝周嘉明走过去。
周嘉明看着她走近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。
路欢喜走到他面前，抬手，一巴掌甩在他脸上。
声音清脆，引得周围几个路人纷纷侧目。
周嘉明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，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。
他没有还手，也没有躲，慢慢把头转回来，目光阴沉地看着路欢喜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路欢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周嘉明抬手摸了摸被打的脸颊，居然笑了一下：“我带甜甜出去玩玩，怎么了？当爸爸的带孩子出去转转，犯法吗？”
“你关机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不想被人打扰。”周嘉明说得理所当然，“我们父女两个相处，需要向谁汇报吗？”
路欢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她感觉到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路甜抖了一下，于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。
“周嘉明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但不是在示弱，而是被压到了极致的怒意，“甜甜生着病，她不能吹风，感冒发烧对别的孩子来说可能不算什么，对她来说每一次都是折磨。你在抱她出去之前，有没有想过这些？”
周嘉明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“这几年你来看过她几次？她发高烧在医院挂水的时候你在哪里？她半夜咳嗽咳到吐的时候你又在哪里？”路欢喜的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扎下去，“现在我们要离婚了，你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父亲了？突然关心上了？”
周嘉明的下颌线绷得死紧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路欢喜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是不是在你眼里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？”
路欢喜看着他，目光里没有恨意，也没有愤怒了。
只有一种让他觉得比任何情绪都更难以忍受的东西。
疲惫。
彻彻底底的疲惫。
“别这么幼稚了行吗？”
周嘉明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：“你说我幼稚？”
“是。”路欢喜目光冷冰冰的看向他：“你不仅幼稚，你还自私，阴险，你觉得你身上有任何一个优点值得甜甜学习吗？我警告你周嘉明，如果你再敢来医院不经我同意就把甜甜带走，我会杀了你。”
她说的无比平静：“你知道的，除了甜甜我没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了，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，我会让你，还有你妈都为此付出代价！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，你大可以试试看！”
周嘉明一把攥住她手腕，眼神阴鸷：“我只是带她出去玩玩，我没做什么！”
“你做没做什么我不关心，但你不准再靠近她！”路欢喜深吸一口气，说道：“我不知道你到底突然发了什么疯，一定要找我复合，求我的原谅。但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，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，应该说这个可能从来都没存在过，如果你执意纠缠，那我们就同归于尽。”
周嘉明从未想过会在一向软弱的路欢喜嘴里听到这些。
他眼底深处像是被玻璃划过，刺痛的他睁不开。
路欢喜：“放过我吧，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周嘉明浑身的力气在听到这句话后被彻底卸掉，他扯了扯唇：“不可能。”
路欢喜不想再理睬他，转身抱起路甜打算离开。
身后男人声音轻飘飘的随着风声一道传来。
“我说过，就算是死，你也得做我周家的鬼。”
路欢喜浑身一颤，怒目回头：“你这个疯子！”
周嘉明喉咙溢出一股腥甜，胃里似翻天搅地的痛。
他却如无知无觉一般，咬牙咽下喉咙的腥甜，低笑了两声。
“是啊，我就是个疯子。”
“……”
周嘉明大笑道：“可怎么办呢，你就是被我这个疯子缠上了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