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那天是个阴天。
傅雪办完手续,推着轮椅到病房门口,沈烛南已经自己站了起来。
“医生说了,可以走,慢点就行。”他接过她手里的出院袋,动作还有些迟缓。
傅雪没坚持,默默地跟在他身侧,手虚虚地扶在他肘后。
等电梯时,沈烛南忽然开口:“台里那边……”
“请了两周假。”傅雪按了楼层,“居家办公,稿子线上传。”
沈烛南侧头看她:“不用这样,我能自理。”
傅雪白了他一眼:“腰弯不下,手抬不高,还能自理?”
沈烛南抿了抿嘴,噤声了。
回到家,玄关的感应灯亮起,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,沈烛南站在那儿愣了几秒。
不过一周多没回来,却像隔了很久。
傅雪从他身侧挤进去,把袋子放在地上,转身帮他脱外套:“别站着,先去沙发上躺着,我给你倒水。”
“不躺。”沈烛南自己解开外套扣子,“躺够了。”
傅雪的动作顿了顿,抬头看他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底那点倔强她看得分明。
她没再坚持,选择伸手扶着他往客厅走:“那坐着,总行吧?”
沈烛南顺从地被她按进沙发里,后背刚沾到靠垫,傅雪已经弯腰去拿茶几下面的遥控器,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塞进他手里。
“看会儿电视,我去做饭。”
沈烛南看着手里的遥控器,又看向她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:“我只是受伤了,又没瘫痪……”
傅雪的脚步顿了一下,回过头。
他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但目光落在她身上:“你不用一直围着我转。”
傅雪沉默了两秒,走回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沈烛南,你知道你这次伤得多重吗?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沈烛南抬手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但我更知道,”他打断她,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,“你这几天瘦了多少,黑眼圈多重,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了多少次身。”
傅雪愣住了。
“我在医院躺着,不代表我不知道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照顾我,我配合,但别把自己累垮。”
傅雪的嘴唇动了动,最后别开脸,声音闷闷的:“知道了……”
…………
某个下午,傅雪把书房的笔记本电脑搬到客厅,在茶几上铺开阵仗。
沈烛南半靠在沙发上看她处理工作,邮件回复,文档修改,偶尔接个电话。
他看了一会儿,从茶几下层摸出平板,打开加密内网。
界面刚刷新,王磊的消息就跳出来。
“沈队,今天审讯摘要发你了。”
“落网那几个人嘴硬,但技术那边从他们手机里恢复了不少数据,刘葆跑之前跟他们有过联系,应该是统一了口径。”
沈烛南往下翻,快速浏览着那些审讯记录。
他看着屏幕,一时间看入了神,没意识到旁边的动静
傅雪端着水杯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目光落在他平板上,她没问什么,轻轻把水杯放在他手边,然后继续看自己的电脑。
沈烛南意识到什么,侧头看她:“不问我?”
傅雪眼睛没离开屏幕:“问什么?”
“看这些算不算不老实。”
她转过脸,表情很平静:“你闲不住,我知道,但别太久,眼睛受不了。”
…………
又过了几天,沈烛南被允许下床活动时间延长。
傅雪在客厅修剪绿植,剪下的枝叶和灰尘落了一地,她起身要去拿扫帚,沈烛南已经先一步拿起了靠在墙角的小扫帚和簸箕。
“这个高度,我可以。”他说着慢慢扫起来。
傅雪站在一旁看着他,他扫得很仔细,连角落里的碎叶都拢到一起,然后慢慢的挪动着把垃圾倒进垃圾桶。
“好了。”他放下工具,看向她,嘴角有很淡的笑意,“看,还能用。”
傅雪走过去,接过他手里的簸箕放好,然后抱住了他,避开伤口,脸贴在他肩窝。
“嗯…”她声音闷在他衣服里,“很能用。”
下午,傅雪有个采访需要查资料。
她抱着平板坐到沙发上,打开内部数据库,开始搜索旧资料的电子档案。
关键词输入,搜索结果跳出来将近一百页,她翻了翻,眉头皱起来。
“太多了。”她嘀咕,“这得翻到什么时候。”
沈烛南从平板上抬眼,看了一眼她的屏幕:“查什么?”
“诺。”傅雪把屏幕递给他,“时间跨度大,来源分散,一个个翻得累死。”
沈烛南放下自己的平板,拿过手机:“我可以帮忙检索和初步筛选,算脑力复健。”
傅雪看他一眼:“医生让你静养。”
“脑子又没伤。”他已经打开数据库,“关键词和时间范围给我。”
沈烛南的效率出奇的高,一会功夫就把傅雪之前一个下午才能搞出来的东西整理出来了。
“你这效率……”她看他一眼,“算不算爆炒CPU?”
沈烛南靠回沙发里,嘴角动了动:“算脑力复健。”
傅雪笑了,把手机还给他:“那沈师傅继续,我再去找几个关键词。”
她起身想去拿平板,脚刚沾地,就被他伸手拽住。
“脚这么凉。”他掌心贴着她脚踝,皱了下眉。
傅雪低头,看见他把自己两只脚都拢进掌心里搓了搓,然后掀开自己衣服把她脚塞进去,贴在他胸肌上。
他腹肌温热,和她泛着凉意的脚掌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——”傅雪愣住,“你伤口……”
“伤口在下边,”沈烛南按着她脚不让动,“这儿是上边。”
傅雪想抽回来,但他按得紧,她怕用力会牵动他伤口,只能僵着不敢动。
“你别闹……”她脸有点热,“脚凉,冰着你。”
“冰不着。”沈烛南靠回沙发,拿起手机继续看,“脚暖了再拿出来。”
傅雪瞪了他两秒,他没反应,只好由着他,拿过平板靠在沙发另一边开始工作。
客厅安静下来。
两人各占沙发一端,一个用手机检索资料,一个用平板整理采访提纲,她脚还塞在他衣服里,被他一只手拢着,热度从脚底慢慢往上蔓延。
过了一个多小时,傅雪放下平板,动了动脚趾:“暖了。”
沈烛南应了一声,没松手。
傅雪戳了戳他胳膊:“暖了喂,我拿出来了啊。”
他这才松开手,看着她把脚抽回去,又说了句:“记得穿袜子。”
傅雪瞥他一眼,没接话,起身去拿药袋,“换药。”
…………
晚上,卫生间热气氤氲,沈烛南坐在塑料凳上,背对着她。
傅雪用湿毛巾从他后颈开始,沿着脊背慢慢往下擦,水珠滚过肩胛骨,滑过腰线,她避开伤口,只擦周围。
转到正面时,沈烛南自己接过毛巾:“前面我自己来。”
傅雪没坚持,转身去收拾换洗衣物,等她再回头,沈烛南已经擦完了,正低头看着腰间的伤口。
“看什么?”傅雪走过去。
“对称了。”沈烛南指了指伤口,他说得轻松,甚至带点玩笑的语气。
傅雪却笑不出来,她蹲下身,手指悬在伤口上方,不敢碰。
“不好看。”她低声说。
沈烛南握住她的手,引着她轻轻贴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:“疤而已,又不影响功能。”
傅雪摇头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沈烛南怔怔地看着她,她眼眶通红,死死咬住下唇。
他松开她的手,转而捧住她的脸,拇指擦去她的眼泪。
不知怎的,迎上他的目光,傅雪反而哭的更凶了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啪直掉。
沈烛南看得心颤,抬手把她捞起来做到自己腿上。
“别看了。”他手掌贴在她后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“再看也消不掉。”
傅雪趴在他肩上,脸埋在他颈窝,闷闷地说:“不好看……以后……以后不许再添了。”
沈烛南没立刻应。
傅雪从他肩上抬起头,看着他:“沈烛南。”
他迎上她的目光。
她眼睛还红着,但眼神很认真,认真到他没法敷衍。
“好。”
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,似乎在确认这个字的可信度。
然后她从他怀中滑下去,嘴唇轻轻落在伤口边缘的皮肤上。
沈烛南身体僵了一瞬。
她的唇贴在他腰侧,温热柔软,他感觉到一滴泪落下来,砸在他腹肌上,滚烫。
“小雪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傅雪没应声,把脸重新埋进她怀里,轻轻抽噎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