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容月转过身看了一眼胡兰芳，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。
她以为胡兰芳听到顾明川这么不客气的话，会火速逃走。
但是没想到她居然直直的跪了下来，跪的还不是顾明川，是她。
胡兰芳直直地跪下去的时候，柳容月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站在餐桌旁边，手还搭在椅背上。
就看着胡兰芳的膝盖磕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柳容月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，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胡兰芳跪在地上，仰着脸时，眼泪还在眼眶里头打转，要掉不掉的。
她没看顾明川，直直地盯着柳容月，声音又软又颤，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猫。
“嫂子，求求你，劝劝顾大哥吧，我真的没办法了。”
柳容月被她这一跪，跪得脑子嗡嗡的。
她本来还靠在旁边看戏，想看看胡兰芳接下来要发挥什么茶艺。
刚才那声“顾大哥”叫得那么甜，她倒想看看这姑娘还能演出什么花来。
可没想到，这人不安常理出牌，放着顾明川不跪，冲着她来了。
柳容月低头看了胡兰芳一眼，心里有点无奈。
她弯下腰，伸手去拽她的胳膊。
“起来，快起来，有什么话好好说，跪着像什么话？”
见胡兰芳不动，柳容月伸手又拽了一下，但她还是不动。
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，瘦得跟柳条似的，可跪在地上的时候跟生了根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柳容月不敢使劲拽，主要是肚子顶着，腰也使不上劲，万一闪着可不得了。
她拽了两下，拽不动，只好松开手。
柳容月站直后，求助地看向顾明川。
顾明川站在离柳容月两步远的地方，双手抱在胸前，靠在门框上。
看见柳容月看过来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甚至耸了耸肩膀，摊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。
柳容月磨了磨牙，这人记仇呢。
刚才她站在旁边看戏不出声，这会儿轮到他看她笑话了。
她瞪了他一眼，顾明川嘴角翘了一下，还是没动。
柳容月没办法，只好自己开口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胡兰芳，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她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现在是新社会了，不兴动不动跪人那一套，起来说话。”
胡兰芳没起来，她往前膝行了两步，伸手想去抱柳容月的大腿。
手刚伸出去，一个人影闪过来，顾明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柳容月身边，一把揽住她的腰，往旁边带了带。
胡兰芳的手落了空，但是她很快调整过来，又缩了回去。
顾明川站在柳容月前面，挡着她，低头看着胡兰芳，脸色不太好看了。
胡兰芳跪在原地，不敢再往前。
她低下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她哭得不大声，但抽抽搭搭的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嫂子，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实在是没办法了……”
她抹了一把眼泪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“家里逼我来破坏你和顾大哥的婚姻。”
柳容月的眉头皱了一下，胡兰芳继续说着。
“我妈说，顾家现在起来了，顾旅长年轻有为，让我多来走动。”
“他们让我……让我想办法跟顾旅长亲近，让你误会，让你们吵架，让你们过不下去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声音越来越小，小到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不想这么做的，真的不想。”
柳容月靠在顾明川身上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胡兰芳跪在地上哭。
这哭的几分真几分假都不知道，她可不愿意白白浪费感情。
看柳容月不为所动，胡兰芳哭的更凶了，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。
“我不听他们的，他们就要把我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二婚军官，给人当后妈。”
“嫂子，我不想过那种日子，我就是想表现得跟顾大哥亲近一些，给自己争取点时间，让他们以为我在努力，暂时不要把我嫁出去。”
她说完，又低下头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柳容月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点烦躁，不是烦胡兰芳，是烦这种局面。
答应吧，她凭什么答应？她又不是活菩萨，要把自己的丈夫推出去陪另一个女人演戏。
不答应吧，好像是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姑娘往火坑里跳，见死不救。
怎么选都不对，怎么选都憋屈，她咬了咬嘴唇不想吭声。
顾明川感觉到她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变了，他知道她在纠结。
他终于低下头看了胡兰芳一眼，一如既往地冷淡。
“胡同志，我可以认为，你刚才说的话，是在道德绑架我的妻子吗？”
胡兰芳的哭声一顿，她抬起头拼命摇头。
那摇头的幅度很大，头发都甩到了脸上，她也顾不上拨。
“没有，没有！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！”
她的声音又急又尖，像是被踩了尾巴。
“我只是觉得……我和嫂子都是女人，嫂子肯定会理解我，支持我的。”
她看着柳容月，眼神里带着恳求，问了一句。
“对吗，嫂子？”
柳容月站在那儿看着她，她很想直接说一句，对你个大头鬼。
你们家的破事，凭什么来道德绑架我？
但是她没这么说，她蹲下身来，再次认真的打量了胡兰芳一眼。
“胡家妹子，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胡兰芳以为柳容月终于松动了态度，忙不迭的点头。
“你说你妈逼你来破坏我和明川的婚姻，这件事，你爸知道吗？”
胡兰芳想说知道，可是她看着柳容月那张脸，无端的觉得，今天要是回答不好，她一定会带自己去和爸爸对峙。
见胡兰芳不说话，柳容月又问道。
“你说不想嫁给那个四十多岁的军官，这件事你跟家里说过吗？你争取过吗？”
胡兰芳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绞得指节都泛了白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小声说。
“我说过……我妈说，女孩子家家，嫁谁不是嫁。”
柳容月看着她，心里那股烦躁又上来了，她总觉得胡兰芳不是那么容易受人摆布的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放软了一些。
“胡家妹子，你的处境我理解，也觉得你不容易，但是你刚才那些话，确实是在绑架我。”
胡兰芳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，没想到柳容月话锋一转，给了一个令胡兰芳意想不到的建议。
“胡家妹子，我看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，你这事吧，我还真有个解决办法，你听不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