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第一辆邮政定制版代步车下线。
车身刷成了墨绿色,车门上喷着黄色的邮政标志。
苏玥和马三开着这辆车,直奔省城邮政局。
邮政局大院里。采购科的刘科长围着车转了好几圈。
“这就是你们红星厂造的?”刘科长伸手敲了敲车厢铁皮,“挺结实。”
苏玥打开后车门。
“刘科长,车厢容积两点五立方米,防雨防潮。”
“这把锁是我们总工专门设计的联动锁,没有原装钥匙,拿撬棍都撬不开。”
刘科长坐进驾驶室,摸了摸方向盘,踩了踩油门踏板。
“这暖风机真管用?”
“冬天零下十几度,车里能保持在十度以上,送信的同志不用在外面挨冻。”
刘科长从车上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
“行。装几袋沙子,去后山的坡道试试动力。”
马三手脚麻利地搬了五袋百斤重的沙子扔进车厢。
苏玥亲自开车,刘科长坐在副驾驶。
后山是个大长坡,平时骑自行车都得推着上。
苏玥挂上挡,踩下油门。
车子稳稳当当爬上坡顶,连个磕绊都没打。
刘科长下车时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“好东西。”刘科长搓了搓手,“一百台,什么时候能交货?”
苏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厂里的产能,“一个月。”
“合同我这就让人去拟。”刘科长是个痛快人。“预付款百分之三十,下午打到你们账上。”
拿下邮政局的单子,红星厂彻底在省城站稳了脚跟。
消息传回县城,老赵高兴得多喝了二两酒,拉着大壮在食堂唱起了样板戏。
玩具厂那边,大梨树村的加工点产量越来越高。
红星牌铁皮玩具铺满了全省的供销社。
这天,苏玥正在办公室看报表。
门被推开。周安辰走进来,手里拿着个东西放在桌上。
苏玥低头一看,是个铁皮小汽车,但做工粗糙,油漆掉色,发条拧两下就卡住了。
“哪来的?”。
“马三从市里带回来的。”周安辰拉开椅子坐下。“供销社那边反映,最近市面上出了一批便宜的铁皮玩具,三毛钱一个,打的也是红星的牌子。”
苏玥拿起那个假玩具看了看。
“有人跟风造假。”
“冲压模具很简单,随便找个铁匠铺就能敲出来。”周安辰说。“关键是他们打价格战,抢咱们的市场。”
苏玥把假玩具扔进垃圾桶。
“玩具这块本来就是赚快钱,他们想抢,就让他们抢。咱们撤。”
周安辰看着她。
“不查了?”
“没必要为了一毛两毛的利润耗费精力,咱们的重点是车。”
苏玥拿出几张图纸铺在桌上。
“省城公交公司那边有动静,他们想淘汰一批老旧的燃油小巴,换成环保的电动车。”
周安辰目光落在图纸上,那是十一座的微型客车草图。
“跨度很大。”周安辰拿笔在图纸上圈了几个位置。“要载十一个人。”
“有难度?”
“有。”周安辰放下笔。“但能做。”
苏玥笑了,“那就做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。
红星厂的新厂房里热火朝天。
为了研发十一座微型客车,周安辰带着技术骨干在实验室里熬了半个月。
张主任那边也派了两个研究员常驻红星厂,专门解决大容量电池的散热问题。
这天傍晚。
苏玥提着绿豆汤去实验室。
推开门,一股热浪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。
周安辰正趴在车架下,手里拿着焊枪。火花四溅。
大壮在旁边递工具,热得光着膀子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。
“歇会儿。”苏玥把绿豆汤放在桌上。“喝碗汤降降暑。”
周安辰关掉焊枪,摘下面罩,从车底钻出来。
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,走过去端起碗,一口气喝了半碗。
苏玥拿出手帕,擦掉他额头沾上的机油。
“别太拼。身体要紧。”
周安辰握住她的手。
“公交公司的招标会定在下个月。时间紧。”
两人正说着,马三跑进实验室。
“姐!周哥!”马三满头大汗。“出事了!”
苏玥转头。“怎么了?”
马三喘着粗气。
“大梨树村那边打电话来。赵铁柱被打了,加工点被一帮人给砸了。”
苏玥眉头皱起,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听村里人说,是开着两辆大卡车来的,把装好的玩具全踩烂了,还放话不让大梨树村再接红星厂的活。”
周安辰把手里的毛巾往桌上一扔。
“报警没?”
“报了。王所长已经带人过去了。”
苏玥往外走,“去看看。”
周安辰跟在后面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大梨树村。
村委会大院里一片狼藉。
碎纸箱、踩扁的铁皮青蛙散落一地。
赵铁柱头上缠着纱布,坐在台阶上抽闷烟。
几个妇女在旁边抹眼泪。
红星代步车停在院门口,苏玥和周安辰下车走进去。
王所长正在给村民做笔录。
看到苏玥,王所长走过来,“苏厂长。”
“王所长,情况怎么样?”
王所长合上本子,“这帮人有备而来,蒙着脸,手里拿的都是制式钢管。”
“砸完就走,车牌号是省城的。”
苏玥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,“省城的?”
“对。”王所长点头。“这事不简单,你们最近是不是在省城得罪什么人了?”
苏玥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最近在省城的业务。
邮政局的单子是公开竞标拿下的,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。
玩具造假的人只图财,犯不着跨县来砸一个代加工点。
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。
省城公交公司的招标。
苏玥转头看周安辰,两人对视一眼,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有人不想让红星厂参加竞标。
赵铁柱站起来,走到苏玥面前。“苏厂长,这活儿我们大梨树村还干不干?”
苏玥看着他头上的纱布。
“赵村长,医药费厂里全包。砸坏的玩具按原价算给你们。”
“我问的是还干不干!”赵铁柱把手里的烟袋锅往地上一摔。“咱们庄户人家没别的本事,就是骨头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