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三口开着红色的代步车行驶在去市里的公路上。
虎子坐在后排，手里摆弄着新下线的铁皮小汽车。车门上印着红星两个字。
“爸爸，这车能跑多快？”
周安辰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平坦的公路。
“比你跑得快。”
市百货大楼门口人头攒动。
红星代步车一停下，引来不少路人驻足。
苏玥牵着虎子下车，周安辰锁好车门跟在后面。
百货大楼一楼的家电区，红星牌电钻和理发推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王经理正口沫横飞地给顾客介绍产品。
看见苏玥，王经理赶紧迎上来。
“苏厂长，周总工，稀客啊！”
“带孩子来转转。”苏玥指了指虎子。
王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塞给虎子。
“这孩子长得真结实，苏厂长，你们那个铁皮玩具，能不能给我也批点货？”
“现在市里的小孩全在玩这个。”
苏玥和周安辰对视一眼。
苏玥答应下来。
“行，明天让马三给你送几箱过来。”
从百货大楼出来，虎子一手拿着冰棍，一手拿着铁皮小汽车，吃得满脸是奶油。
周安辰拿出手帕给他擦脸。
“慢点吃，没人和你抢。”
小王庄的柏油路在麦收前全线通车。
剪彩那天，县里林主任亲自到场。
鞭炮齐鸣，红色的代步车排成一列，缓缓驶过崭新的柏油路。
王大山站在路边，老泪纵横。
村民们敲锣打鼓，比过年还热闹。
大梨树村的代加工点也正式挂牌。
小王庄柏油路剪彩仪式结束，苏玥和周安辰开车回厂。
老赵在办公室打算盘，推了推老花镜，
“这账不对啊。”
苏玥走进去，拉开椅子坐下，“哪不对？”
老赵把账本推过去，指着上面一排数字。
“玩具厂那边，这才半个月，利润顶得上半条三轮车流水线了。”
“废铁皮早用光了，马三去五金厂收的边角料也供不上。”
老赵搓着手，两眼放光。
“苏厂长，咱们干脆买好铁皮造玩具吧，这买卖太划算。”
苏玥翻开账本看了一眼，合上。
“不行，好铁皮留着造车。玩具只是副业，赚个快钱。”
“真要大批量生产，得去外地进便宜的薄铁皮，不能占厂里的核心资源。”
马三风风火火跑进办公室，连门都没敲。
“姐！大单子！”马三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，咕咚灌了半缸凉水，抹了把嘴，“省城邮政局看上咱们的货运车了！”
苏玥抬眼，“邮政局？”
“对。他们负责采购的科长在海鲜市场看见老李头那辆车，打听到咱们这儿。”
“人家说，现在送信送报纸还是骑二八大杠，遇到下雨天邮件全湿了，想订一批咱们这种全封闭的四轮车。”
苏玥敲了敲桌子，“要多少？”
“先定五台试试水。但有要求。”马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，“得刷成邮政绿，车厢得加长加高，还得装防盗锁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，动力得足，省城有些路坡度大。”
周安辰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卡尺，刚好听到这句。
“动力不是问题。”周安辰走过去，看了一眼纸条上的要求。“张主任那边第二代电池已经投产。”
苏玥转头看他，“多久能出样车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周安辰把卡尺揣进口袋，“我这就去改图纸。”
大梨树村代加工点。
赵铁柱蹲在门口抽旱烟，看着院子里几十个妇女低头忙活。
手指翻飞，一个个铁皮青蛙的发条被组装好，码放在纸箱里。
“村长，这活儿真不赖。”妇女主任王桂花甩了甩酸痛的胳膊，“我这一上午就装了三百个，按三分钱一个算，大半个月就能顶我家男人在地里刨一年。”
赵铁柱磕了磕烟袋锅。
“都好好干，人家苏厂长给咱们村这碗饭吃，谁要是手脚不干净或者偷工减料，我第一个把他赶出村。”
正说着，大壮开着偏三轮来收货。
大壮跳下车，把空纸箱搬下来。
“赵村长，这批货怎么样？”
“全在这儿了。”赵铁柱赶紧迎上去，帮忙搬箱子。“大壮兄弟，你跟苏厂长说，咱们大梨树村的人手艺糙，但心实，绝不糊弄。”
大壮拆开一个箱子，随手拿出一个青蛙拧了拧发条，放在地上。
“行，装车。”大壮把货款单子递给赵铁柱。“这是这批的结账单，你签个字，下午去厂里财务领钱。”
赵铁柱拿着单子，手直哆嗦。
周安辰趴在绘图板前，手里的铅笔沙沙作响。
苏玥端着饭盒走过来，放在旁边的小桌上，把筷子递过去。
“先吃饭。”
周安辰没抬头，手里的笔在图纸上画出最后一道线条。
“改好了。”
苏玥凑过去看。
图纸上的车身比之前的货运版更修长，方方正正的车厢透着股沉稳。
“颜色按他们要求的邮政绿调配，防盗锁用市面上的暗锁不行，容易撬。”
周安辰放下笔，端起饭盒扒了口饭。
“我自己设计个联动锁，钥匙一拧，上下两个卡扣同时锁死。”
“样车做出来，我亲自去省城谈。”
托儿所。
虎子坐在滑梯下面，面前摆着一溜铁皮玩具。
青蛙、小汽车、啄木鸟。
周围围了一圈小孩，眼巴巴看着。
小胖墩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。
“虎子，我用五块糖换你那个啄木鸟玩一天行不行？”
虎子摇摇头，把啄木鸟护在怀里。
“不换。这是我爸爸做给我的。”
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拿出一个红苹果。
“我用苹果换。”
虎子想了想，接过苹果，把铁皮青蛙递过去。
“只能玩一节课。”
晚上回家，陈秀芬从虎子书包里掏出三个苹果、两把糖、还有半包饼干。
陈秀芬乐得不行。
“你这哪是去上学，这是去摆摊了。”
苏玥坐在缝纫机前补衣服，闻言转头。
“虎子，不许拿玩具欺负同学。”
虎子咬着苹果，“没欺负，他们自愿换的。我还教他们怎么拧发条不坏。”
周安辰洗完手进来，听到这话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这小子有做生意的头脑。”
苏玥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就惯着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