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里的空气还没从夏晴那声荡气回肠的“哎”中缓过来,韩克拉玛幽柔动了。
手里的茶杯瞬间脱手,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,在空中高速旋转,里面的茶水划出一道抛物线,像是暗器一样精准地飞向夏流的面门。
夏流人还靠在椅子上装死,耳朵却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了破空声。他猛地睁眼,脑袋一偏,身体一侧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只剩下残影。茶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椅背上,四分五裂,瓷片飞溅,茶水溅了一地。
夏晴即将出口的台词卡在了嗓子眼里。啥情况?怎么突然就动上手了?而且还是对着阿公去的?她张着嘴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表情凝固在一个“悲从中来”的弧度上,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夏宇的表情管理也出现了一丝裂痕——眉毛微微上扬了零点五厘米,然后迅速恢复平静。
夏流稳稳落地,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脱口而出五个字:“我有健忘症。”
他一听夏晴说什么“在天之灵”,说什么“有家族等于没有”之类的,他就知道要遭。这丫头嘴太利了,利得不知道收,这话当着人家族长的面说出来,跟扇人耳光有什么区别?
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。几位长老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的弧度,几位年轻的统领互相交换了一个“学到了”的眼神。
健忘症?
刚才躲茶杯的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健忘的样子,那身手比年轻人还利索,腰不酸腿不软,反应速度堪比二十岁的小伙子。健忘症患者能有这反应速度?骗鬼呢。
韩幽柔豁然起身。
议事厅里的空气骤然一沉。不是夸张,是她的气场真的能压人。
一米七的身高,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,胳膊上鼓鼓囊囊的全是肌肉,把深灰色长袍的袖子撑得紧绷绷的,仿佛随时会崩开线缝。胸前的族徽别在左胸,被发达的胸肌顶得微微翘起,像是嵌在一块花岗岩上。
但她的脸却意外地柔和。圆圆的脸蛋,饱满的苹果肌,大眼睛,长睫毛,嘴唇是淡淡的粉色,皮肤白里透红,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。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,从肩膀垂到腰间,发梢系着一根粉色的丝带,在灯光下轻轻晃动。
金刚芭比。
夏晴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,然后迅速把这四个字塞进了脑海最深处,脸上不敢露出任何端倪。这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,但刚才那一茶杯的力道,砸在脑袋上绝对能开瓢。
“老东西,你怎么教孩子的?”韩幽柔开口了,声音中气十足,像是在胸腔里装了扩音器,每一个字都震得人耳膜嗡嗡响,“我韩克拉玛一族什么时候死绝了?”
夏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又僵了一瞬。
她真的以为韩克拉玛家族死绝了。电视剧里,就出现了一个韩克拉玛寒啊,还有那什么冰心,没听说有其他族人啊,她一直以为这个家族已经人丁凋零、名存实亡了。
电视剧误我。
夏宇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,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在心里记笔记的习惯性动作。回去得好好补补异能界各大家族的谱系课,这种乌龙以后不能再出了。
韩幽柔的目光扫了夏晴夏宇一眼,又落回夏流身上。
“我看你是想挨揍了。”她六十多岁的人了,总不能跟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计较吧?传出去,她韩克拉玛家的面子往哪儿搁?要算账肯定找夏流啊!小的没教好,肯定是老的有问题。
夏流面上镇定,心里其实也有点心虚。他确实没教过。之前夏晴夏宇一直是麻瓜,他压根没想过要把异能界的弯弯绕绕、各大家族的谱系关系系统地讲给他们听。后来他们异能觉醒了,事情一件接一件——‘灭’、魔物、裂缝、大战——他就更没想起来说了。
至于寒的事情,那也是个麻烦。
早在寒的异能姓氏暴露的时候,他就联系过韩克拉玛幽柔了。当时他还特意嘲讽她,韩克拉玛一族是不是穷得养不起孩子了,这么小就让孩子半工半读。
韩幽柔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,查了半天族谱,才发现寒的名字压根不在韩克拉玛家的谱系上。查遍全族,也没有孩子丢失的记录。这说明寒的来历有问题。
可是看着夏天喜欢,寒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,他就没说穿。
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这出?
这能怪他吗?
夏流眼珠子一转,人一闪,直接一把拉过靠墙站的修,怼到韩幽柔面前,理直气壮地开口:“有气揍他,反正你们是世仇。”
夏晴夏宇都惊到了:“……”阿公你这干的人事?
修:“……?”他的表情从“我是谁”到“我在哪”到“发生了什么”,三连切换只用了零点三秒。他被夏流掐着后领推到韩幽柔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根数。
众人:“……?”
韩幽柔的火气蹭蹭往上涨。原本她其实没多少气,毕竟夏晴夏宇是去救人,出发点不坏,只是说错了些话。可修一靠近,那火就压不住了——韩克拉玛和呼延觉罗是世仇,这是刻在骨子里的、世世代代都化不开的恩怨。不是针对修,是针对“呼延觉罗”血脉。
她攥了攥拳头,指节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。
“夏流,你别太下流。”人影一闪,修被人从旁边拽走了。一个老头拉着修站在远离韩幽柔的角落。长得还挺帅,头发虽然白了,但五官轮廓分明,年轻时应该也是个风流人物。
“无用,我夏兰荇德流简称夏流,有什么问题。”夏流理直气壮,丝毫不觉得自己名字有什么毛病,“哪像你——呼延觉罗无用。”
呼延觉罗无用:“……”
夏晴夏宇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:这都什么跟什么啊?
他俩已经从唱戏的变成看戏的了。
玖莱坐不住了,他清了清嗓子,带着一种“你们能不能给我点面子”的无奈。
“好了好了,话题偏了哈。”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本次会议内容讨论的是夏晴夏宇擅闯叶赫那拉的事情,别——”
“有什么好讨论的。”夏流直接打断。“闯就闯了。”四个字,铿锵有力。他的腰板挺得笔直,跟刚才那个缩在椅子上装死的老头判若两人。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,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,每一道都写满了岁月的痕迹和不屈的倔强。
“二十多年前,叶赫那拉进攻夏兰荇德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,“那一晚,我夏家死了多少人,在座的各位有人记得,有人不记得。没关系,我记得。”
议事厅里的空气凝成了冰。
长老们的脸色纷纷变了。二十多年前那场正魔冲突,在场的人谁不知道?直接导致显赫的夏兰荇德家只剩下两人。
“这次,我孙子孙女跑过去转一圈”,夏流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,声音陡然拔高,“算是礼尚往来!有什么问题?”
“一码事归一码事,”一位长老硬着头皮开口,声音已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,“现在是和平时期,要遵守规则。否则引起正魔纷争——”
“规则?”
夏流打断他,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“哪条规?哪条则?铁克盟有规定不准闯叶赫那拉吗?”
开口的长老被噎住了。铁克盟还真没有明文规定“不准擅闯叶赫那拉”。正常人躲着走来不及,谁会作死地去闯那种地方?
夏流环顾四周,目光所到之处,人头低了一片。
“叶赫那拉作为铁时空最大的魔化家族,千百年来积累了多少宝物——”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,余音袅袅,震得人耳膜嗡嗡响,“你们是不想闯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。
“是不敢!”三个字,砸在桌上,砸在每个人心口上。
议事厅里鸦雀无声。
“你们不敢闯,我夏家的人敢。”
“你们闯不了,我夏家的人闯成功了。”
“你们拿不到的东西,我夏家的人拿回来了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夏流的嘴角弯了一下,弧度不大,但所有人都看见了,一字一顿,“说-明-你-们-无-能。”
“一群废物。”
掷地有声,镇聋发聩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