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瑞华庭。
台灯把桌面照得雪亮,桌上铺满了张德发给的资料。
219国道新疆断路线图、海拔剖面图、沿途气候数据表、历年事故统计报告。
一页一页被江大川用粗糙的手指摁开、压平,铺了满满一桌。
他嘴里叼着一根烟,右手捏着一支红笔,笔尖落在“库地达坂”四个字上,画了一个圈。
这座达坂虽然只有3150米,但是最险,当地人说这是连猴子都爬不上的山。
笔尖往下移,“麻扎达坂”,又一个圈。
海拔4969米,盘山小道在悬崖峭壁上,一个不小心就是车毁人亡。
接下来就是黑卡子达坂,海拔4909米,10多公里盘山路,愣是整出九十九道弯。
而且这三座达坂之间不超过200多公里。
然后就是进入三百多公里的阿克赛钦无人区,大红柳滩就在其中,也是这次勘探队的目的地之一。
离大红柳滩不远的地方就是泉水沟,这是真正的“死人沟”。
江大川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,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。
补给断档约三百多公里,几乎没啥补给,车辆故障等于等死。
写完,他把笔扔在桌上,靠进椅背里,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苏梅端着两杯茶走进来。
她把一杯茶放在桌角,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江大川旁边,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堆资料。
目光扫过去,落在“无人区”三个字和旁边那行小字上,停了几秒。
苏梅的手指在茶杯壁上慢慢划了一圈,没急着开口。
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两分钟。
“大川。”
苏梅先打破了沉默,声音很轻。
“二十三万确实是多,一趟顶我们干半年。”
江大川没动,眼睛还盯着天花板。
“但如果你觉得风险太高,咱不去。”
“咱们现在两辆车跑川藏线,虽然比不上这趟,但胜在稳当,不用拿命去赌。”
江大川伸手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我没说去,也没说不去。”
他把椅子转过来,面朝苏梅。
“我得先把这些东西研究了,再做决定。”
苏梅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次日上午,江大川把大头和雷子全都叫到家里来,
几人坐在客厅里吐云吐雾,茶几摆放了那一沓资料。
雷子和大头坐在沙发上,一左一右。
雷子翘着二郎腿,手里剥着一个橘子,看见桌上摊开的地图,把橘子瓣往嘴里一塞。
“川哥,什么情况,开会?”
大头抽着烟,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张海拔剖面图上。
江大川站在茶几对面,把资料一张一张翻开,摊给两人看。
“新藏线,219国道。”
他手指点在路线图上,从叶城一路划到阿克赛钦无人区。
“平均海拔四千以上,全程要翻三个崎岖难行,事故多发的达坂。”
“目的地之一,叫死人沟,三百多公里无人区。。。。”
江大川把新藏线的情况跟雷子和大头交代清楚,也把张德发委托的事情也说了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雷子盯着那张剖面图上一个接一个的波峰,嘴巴张了张。
“川哥,这活儿多少钱?”
“二十三万。”
“一趟?”
“一趟。”
雷子沉默了三秒,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声音在客厅里炸开。
“川哥,二十三万,我妈的医药费全有着落了,去!”
他站起来,眼睛亮得发烫。
“死人沟怎么了,咱们在川藏线上什么没见过?觉巴山的悬崖、通麦天险、折多山暴风雪,哪次不是拿命在扛?”
“这路再烂,总比在砖厂一天搬八千块砖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