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战士吃完,再下一个,动作不快,但没停过。

周小军收拾哨所角落的时候,踢到一个木箱子。

他弯腰搬开上面压着的碎石,打开箱盖。

里面是巡逻日志。

几个本子摞在一起,最上面压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。

叠法是标准的三角折法,和天安门降旗时一模一样。

周小军拿起日志翻到最后一页。

上面的字歪歪扭扭,铅笔写的,有些地方笔尖把纸戳破了。

日期是两天前。

"发电机彻底报废,柴油耗尽,床板烧完。

派刘海成下山求援,如部队未能及时到达。

请把我遗体埋在这片高原,让我继续守卫它。"

周小军看完。

他把本子合上,放回箱子里,把国旗重新压好,箱盖盖上。

然后他蹲在墙角,背对着所有人,默默的擦拭着眼角。

战士们安顿完,江大川坐在炉子旁边,开始处理自己的手。

他用牙咬住手套的指尖,一根一根往下撕。

手套粘在伤口上,撕的时候带下一层凝血。

三个指甲脱落的手指肿成紫黑色,虎口的血肉外翻着。

江大川拿碘伏倒在纱布上,自己往伤口上摁。

贡布次仁从外面走进来,看到这一幕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,拔开塞子,蹲到江大川面前。

"把手伸过来。"

江大川看了一眼皮囊。

"这是什么?"

"藏药,止血的。"

贡布次仁把灰绿色的药粉抖在江大川的伤口上。

药粉接触裸露创面的瞬间,江大川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,颧骨上的肌肉跳了两跳。

贡布次仁把三根脱甲的手指和虎口的裂口全撒上药粉,又拿纱布一圈一圈缠紧。

"明天会结痂。指甲嘛……慢慢长。"

江大川活动了两下手指,握了握拳。

很疼,但能握住东西。

"已经好很多了。"

贡布次仁站起来,走到哨所门口。

他站在那里,仰头看着旗杆上那面撕裂的国旗。

风把剩下的半幅旗面吹得啪啪响,红色褪成暗红,五颗星缺了两颗。

但它还挂着。

贡布次仁把旗降了下来。

伸手把旗面上的冰碴一块一块摘下来。

旗面上的冰碴全部清完。

然后他拉着绳子,一下一下,把国旗重新升了上去。

旗面虽然残破,但重新在风中展开。

贡布次仁松开绳子,退后一步,双手合十,朝着国旗低了一下头。

嘴里念了一句什么。

像是经文。

屋里铁皮炉子的火烧得越来越旺,温度也越来越高。

战士们的精神也越来越好。

王小虎的呻吟声却越来越大,身体也开始抖动。

陈国栋侧过身,伸出那只冻裂的手,按在王小虎的肩膀上。

“小虎,怎么了,撑住!”
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“物资到了,人来了。”

“撑住。”

王小虎的眼皮掀开一条缝。

瞳孔涣散,焦距对不上。

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。

“妈……”

然后眼皮合上,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
江大川三步冲过去,两根手指摁上他的颈动脉。

江大川两根手指摁在王小虎颈动脉上,默数了十秒。

脉搏一百四十二。

正常人安静状态下六十到一百,一百四十二意味着心脏已经在拼命代偿。

他又翻开王小虎的眼皮,左瞳比右瞳大了将近一毫米。

瞳孔不等大,体温四十一度不退,脉搏一百四十以上。

不是单纯的冻伤发烧。

"感染进血液了。"江大川松开手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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