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买不到此刻李桂兰电话里那种毫无保留的亲昵,也插不进这充满市井气息的对话。
“……大川呢?让他跟我说两句。”李桂兰在电话那头问道。
苏梅把手机递到江大川嘴边。
“妈,我开车呢,快到了。”江大川言简意赅。
“好好好,开车注意安全,别分心。”李桂兰心疼地叮嘱,话锋一转,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。
“我隔壁床那个老太太,昨天她孙子来看她了。”
“哎哟,那小胖小子,长得别提多招人疼了。”
“你和大川也老大不小了。”
“这整天在外面跑车也不是个事儿。”
“你们俩,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?”
“我这身体也好了,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。”
“我跟你说,我昨天做梦,梦见自己抱着个大胖孙子呢。”
此话一出,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
苏梅微微侧过头,眼波流转。
悄悄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江大川。
江大川没有说话,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周景坐在后排,张了张嘴。
她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温馨氛围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插嘴。
她能说什么?说她能给江大川买斯堪尼亚重卡?
还是说能给他开大型物流公司?
在这个催生孙子的世俗话题面前,一切都显得苍白且毫无用武之地。
周景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她身体后仰,无力地靠回了椅背上。
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回出几天前的画面。
黑暗中,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在无人区的情景。
零下二十度的极寒,江大川失温濒死。
她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,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个像冰块一样的男人。
那时候,他的肌肉僵硬如铁,心跳微弱。
可随着体温的回升,那种强有力的心跳声,那种滚烫的皮肤触感,是那么的真实,那么的让人心安。
那是生死的依托。
可现在,这个曾和她肌肤相亲、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男人,正听着另一个女人和他母亲讨论生孩子的事。
这种巨大的落差感,让一向强势的周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。
“行了,妈,大川要专心开车,先不说了啊。”
苏梅挂断了电话,车厢里恢复了平静。
但苏梅却没有停下嘴里的盘算,她神采洋洋的对转头向江大川。
“大川,这次这笔运费结了,除了给妈交手术后的康复费,我再给你买两身新衣裳。“
”剩下的钱咱们存起来,再加上之前存的,差不多够付个首付,再换辆新的大货车了,到时你就可以叫你兄弟来了。”
江大川一边熟练地换挡减速,一边点了点头,嘴里吐出一个简单而厚重的字:“好,听你的。”
车队一直向前,很快来到高速收费站。
路上到处都是光鲜亮丽的小轿车,一辆接一辆地从老解放旁边呼啸而过。
车身锃亮,里面坐着衣着体面的人。
而他们这辆老解放,浑身上下裹满了高原的泥浆,车身上还有被撞击的凹痕,在那层厚厚的泥壳下,甚至还掩盖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弹孔。
这辆车,就像是一头刚从地狱杀出来的野兽,硬生生地闯进了这温软繁华的人间。
周景的眼神从刚才的落寞,逐渐变得锐利起来。
她在“家庭”这个赛道上,确实赢不了苏梅。
但这里是成都,是商业的世界,是资本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