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贵让有亮在病房外的长条椅上坐下:“你在这儿帮我守着月娥,她刚生完孩子,身子虚,半点儿离不开人,有啥情况赶紧喊医生。拖拉机的事有个人应该可以帮忙,我去去就回。”
有亮一夜都没咋睡,眼皮子都有些撑不开,他强撑着点头:“你放心去吧,月娥我看着,出不了啥事儿。”
水贵要找的人,就是农机站的苏文清!
苏文清作为月娥的舅舅,这事儿只有苏文清和水贵心里清楚,眼下时局不太稳,两人都不敢声张。
但月娥遇上难事儿,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。
农机站离医院不算太远,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。
苏文清的办公室门虚掩着,里面很安静。
水贵抬手敲了两下门,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“进来”,他才推门进去。
苏文清正趴在桌上画图纸,铅笔在纸上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苏文清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,身上依旧是一套干净的中山装,看着斯文又稳重。
抬头见是水贵,他愣了一下,放下手里的铅笔,站了起来,脸上露出几分诧异:“水贵,你怎么到县城来了?”
“苏老师,我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能麻烦你。”
水贵站在原地,双手局促地搓着,没好意思坐下来,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。
“苏老师,月娥昨晚上生了,龙凤胎,大人孩子都平安。就是生产时大出血折腾了一夜。我们是借队里的拖拉机来的。路上,月娥的情况很危急,进了县城之后,有亮担心月娥出事,闯了卡。拖拉机被农机监理站的人扣下了,说是要罚款二十,还得队长亲自来领车,我只能跑出来找你,看能不能想想办法。”
听到月娥生了,而且还是龙凤胎,苏文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,眼里都是欣喜。
可随即听到大出血时,他脸色一变,猛地往前走了几步,紧张的看向了水贵。
“她现在怎么样?身子没事儿吧?”
“现在很虚弱,我离开医院的时候,她睡着了。”水贵在椅子上坐了下来,脸上一副高兴的表情:“苏老师,你知道救月娥的是谁吗?就是卫生局的薛正清局长的爱人!多亏了她,不然这次月娥真的很危险。”
苏文清听到薛正清这个名字时,一愣,只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,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,眼下惦记着拖拉机的事,也就没有多问。
“嗯,没事儿就好!对了,拖拉机 在哪个监理站?”
水贵连忙报上地址 ,苏文清压下心里的波澜,不再多言,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,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揣在了中山装的内兜里。
“走 ,我跟你一起去趟监理站。”苏文清说道。
“苏…苏老师,你要亲自去吗?这…太麻烦了!”水贵连忙站起身,手足无措地看着苏文清说道。
“不远!别耽搁了,走吧!”苏文清语气平淡,率先走出了办公室。
水贵连忙跟上。
两个人很快到了农机监理站,去了站长办公室。
苏文清和站长本就相熟,寒暄了几句,便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听说你们站里昨晚上扣了一辆拖拉机是不是?”
站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,点头道:“我也是今早上才听下属说的,说是闯了关卡,咋?这事儿有人找到了你那里?”
苏文清看了水贵一眼,语气不紧不慢。
“是我以前教过的学生的亲戚,小伙子本分老实,昨晚实在是急着送产妇去医院,情况危急,一时慌神违了规矩,不是故意闯卡。罚款该怎么交就怎么交,就是车子能不能先放了?医院里产妇刚生完孩子,后续来回都离不了拖拉机。”
站长跟苏文清认识多年,了解他的为人,很快应了下来:“既然是苏主任开口,这面子我肯定给。让他补个手续,交二十块罚款,直接把车开走就行,下不为例。”
有了苏文清出面,水贵很快就办完了手续,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:一会儿让有亮直接来开走就行了。
两人走到农机监理站门口,苏文清停下了脚步,看了看水贵,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信封递给了水贵。
他虽然语气依旧平和,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:“月娥刚生完孩子,身子虚,需要补营养,我不能去医院看她,这点钱你拿着,给她买些红糖、鸡蛋,好好补补。”
“苏老师,这可不行,您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,哪能再要您的钱!”水贵连忙往后退,死活不肯接。
苏文清脸色微微一沉,语气沉了几分,把信封往水贵怀里一塞:“这钱不是给你的,是给月娥和孩子的,你替她收下,别推搡。”
水贵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,实在推脱不过,只能红着眼接过信封,心里满是感激。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脚步,看着苏文清的眼睛,轻声说:“苏老师,月娥其实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…”
这话一出,苏文清身子猛地一僵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他缓缓移开目光,侧过身去,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:“我知道了!去吧,好好照顾她和孩子。”
水贵点点头,看着他落寞的样子,不再多言,朝着医院走去。
苏文清一直站在原地,直到水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他才缓缓转过身,朝着农机站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他紧锁眉头,思量着姐夫的事情。
他那位省城里的同学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他,沈靖之的事情,最近就会有消息!
只不过,同学还是反复嘱咐他,如今时局看似基本安定,但难免还会有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,虎视眈眈!
一个不小心,他就会从阴暗处跳出来,直击要害!
回到办公室,苏文清思绪万千,一时心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他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抽屉,从里面拿出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,年轻的苏文兰扎着两条麻花辫,穿着白衬衣,眉眼温柔,笑得格外好看。
他伸出布满薄茧的手指,轻轻拂过照片上姐姐的笑脸,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。
他喃喃自语:“姐,你放心,月娥很好,我会护着她……等姐夫回来,我一定带他去见月娥,一家人,迟早要团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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