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明淑却很轻地摇头：“我没有想到那么多。”
“也许你要说，我们古代人很看重青史留名这件事，这当然是一件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拒绝的事情，但那毕竟是身后事。”
“况且不管是什么人，如果不是格外出类拔萃或者格外遗臭万年，在史书上能有两三行字，就已经难能可贵。”
“后世之人不是所有人都会记得，他们只会记得最出名的那几个，比如一个王朝的太祖太宗，或者出名的诗人词人。”
“而且在这个时代待久了，我好像越来越明白活在当下四个字。”
“只是西方科学家和大楚贵族女眷的生活有些相似，所以我在想，能不能试着让她们学习这些东西，这对她们自己也是有好处的。”
眼下她还没有回到大楚，李秀云与元承的妻妾们关系很好，不如就先让她们学着。
她们在府里也没有其它的事情可以做。
“至于女性主义，是我忽然觉得，也许这是一条路，或者说，是一个萌芽的种子。”
“凡事不能一蹴而就，很多事情也不是喊喊口号就能够轻易做到，只不过我在想，随手抛下的可能，有时候会给我们惊喜。”
李雅欣撑着脸听崔明淑说。
她其实不太在意这些，也不是很关注这些事情，网络上的话只当图一乐，男女对立太严重，已经沦为营销号的流量密码。
或者说，不只是性别议题，网络上这样的矛盾更容易被放大。
是一群人的狂欢，很多人甚至可能都没有意识到，做着以为正确的事情。
当党同伐异成为工具，站在热潮中的人们便会迷失其中，被kol裹挟，甚至不会意识到这一点。
性别议题是这样，家庭议题是这样，政治议题也是这样，只不过后者更加敏感容易被屏蔽而已。
没有说发表看法是一件不好的事情，每个人都应该有说话的权力，讨论和交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只是更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而不是喊着虚无的口号，去打倒虚无的敌人。
然后把需要团结的人打成异端。
真正的平等是什么呢？
李雅欣也没有答案。
或者说，很难有人能够给出一个足够精准的答案。
她站在前人铺好的路上，唯一能做的是努力工作赚钱，保持自己人格上的独立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身边的人。
这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事情。
如果有幸成为制定规则的人，再去做更多可以做到的事情。
李雅欣最后说：“姨姨你有没有想过，我没有恶意，就是有一种可能，也许直到你去世的时候，你所希望的平等也不会真正出现在大楚。”
太难了。
在一个封建王朝，人们接受最多的是“天地君亲师”的教育，是皇权大于一切，是阶级大于一切，是男人大于女人。
她不知道大楚发展到什么时候，但如果是类似南宋之后，女人的生存空间会进一步被压缩。
“我知道。”崔明淑说，“我只是看完类似的书之后忽有所感，并不是一定要宣扬这种理论。”
种下一颗种子，在合适的时候发芽，而不是跟历史对着干。
她并没有做很多出格的事情，不是吗？
系统很乖的坐在沙发上听她们聊这种话题，觉得自己插不进嘴。
看吧，还是人工智能好，完全没有这种担忧。
人类就是麻烦啊。
李雅欣于是也没有说别的，只是想了想说：“反正姨姨你也没有干别的事情，不就是教顾元承的老婆们学数学嘛，哪里扯到这么深层次的事情上。”
什么意识形态啊女性主义啊革命啊，那都是近现代才有的词。
李雅欣会觉得敢于闯出一片天地的人伟大，会敬佩这样的人，但她却不想成为这样的人。
她只是一个普通人，能过好自己的生活的普通人，日常所求不过是一顿美味的饭，一件喜欢的衣服，或者是一场音乐节。
“而且只是读书嘛，读什么书不是读，不过会不会被批判旁门左道啊？算了算了，要怪就怪古代不让女人科举吧！”
顿了顿她又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不过姨姨打算怎么教啊，只把书寄过去能看懂吗？”
要是真能看书就把所有的知识点都看明白……
那不叫人类那叫天才。
来，请跟高斯battle去吧！
“所以我寄的是小学课本。”崔明淑很淡定地说，“小学数学课本我都能看明白，想必她们应该也可以吧。”
都是读书人家的女孩子，识文断字的，赵氏的父亲更是两榜进士。
李雅欣：……
嗯对，咱先把网课停了呗姨。
不过小学课本应该没啥难度，李雅欣完全忘了自己刚学分数和设方程的时候被难得嗷嗷哭，死活没弄明白为什么等号左右交换要变号。
数学不一样，数学从来都不会骗人，学不会就是学不会。
她心大的，很快把这件事忘了，下午去了趟超市买齐东西，称了称重量，把需要寄走的打包之后，神神秘秘把姨姨拉到自己卧室。
崔明淑一下子想到她跟自己卖的关子。
“你想跟我说什么呢？”她笑道。
李雅欣不语，只一味在盗版网站找嗯嗯嗯视频。
崔明淑：？？？
太妃很徒劳地看向屏幕里两具交叠的身体，觉得自己摸不清李雅欣想干什么，“你之前跟我说，要说的事情就是……”
太妃有点难以启齿。
就是看这种春宫图吗？
哦不对，这还是动态的。
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是成婚前，做母亲的偷偷教导女儿吗？什么时候变成了女儿放给母亲看。
这也太倒反天罡了吧！
崔明淑一句“不像话”堵在喉咙里马上要说出来了，就听见李雅欣开始嚷嚷。
“统子姐？”
“姐你在吗？”
“来啊一起看啊！”
回应她的是沉默，和回荡在空气里的嗯嗯啊啊。
崔明淑也跟着沉默一下，然后说：“这样就能避开系统吗？”
“是的是的！”李雅欣一副求夸奖的样子。
崔明淑：……
夸奖的话实在有点难说出口。
这孩子的脑袋咋长得，怎么能想出这招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