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林默回到安平县。
他没有回住处，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。
他想着先回趟办公室，然后再去找孙德明。
到了办公室，没想到老张已经在等着了，面前摊着一摞材料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“张书记，怎么了。”林默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张摇摇头：“林书记，有个情况，我得先跟你说。”
林默心里一动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今天下午，周书记把财政局的马局长叫去谈了话。谈了一个多小时，马局长出来的时候，脸色很难看。”老张压低声音。
“后面我私下打听了一下，周书记在问马局长，县里近三年的项目资金拨付情况。”
林默皱了皱眉。周伯涛查项目资金拨付，这是想干什么？
“他还问了什么？”
“具体的不清楚。但据财政局内部的人说，周书记重点问了几个项目。
其中有一个正是孙正平之前提供的审计报告里提到的项目之一。
这个项目是省发改委批的，承建方是恒远的关联公司。
周伯涛在省发改委的时候，经手过这个项目的审批。
他现在查这个项目，是想干什么？是心虚，想提前销毁证据？还是想试探林默知道多少？
“张书记，这个项目，县里是谁负责的？”
“是孙县长直接分管的。”老张看着他，“但具体经办，是发改局的老韩。”
林默皱了皱眉。
周伯涛查自己经手过的项目，这不合常理。除非，他是在担心什么。
“张书记，你帮我留意一下周书记的动向。他查了哪些项目，问了哪些人，都记下来。”
“好。”
老张走后，林默坐在椅子上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周伯涛突然查项目资金拨付，有两种可能。
一是他想清理痕迹，把自己经手过的项目账目做平。
二是他在试探，试探林默有没有在查这些项目。
不管是哪种，都说明一件事——他这是心虚了。
他怕林默查到他头上。
林默想起方政说过的话：“周伯涛在省里有人，在县里也有根基。你动他，等于动一张网。”
现在，这张网的主人开始慌了。
他越慌，就越容易露出破绽。
和张书记交谈完，坐了一会的林默直接去找孙德明了。
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，但眼袋还是很重，显然没睡好。
“林书记，你来了，坐。”他给林默倒了杯茶。
林默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看着林默叹了口气：“林书记，你找我来，是为了周书记查项目资金的事？”
林默点点头：“对，刚从省里掌握了一点线索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”孙德明压低声音。
“但据我所知，周书记重点查了三个项目。一个是现代农业产业园，一个是县医院新院区，还有一个是经开区的基础设施项目。这三个项目，都是省里批的，投资额都在五千万以上。”
林默心里快速盘算。这三个项目，都是大项目。
如果周伯涛在这些项目上动了手脚，那涉案金额不会小。
“孙县长，这些项目，现在是什么状况？”
“现代农业产业园，烂尾了。承建方是省城的公司，资金链断了，工程停了大半年。县医院新院区，刚开工没多久，但据说资金也有问题。”
“经开区的基础设施项目，倒是完工了，但审计的时候发现，实际造价远超预算。”
林默皱起眉头。三个项目，都有问题。
而周伯涛现在来查这些项目，不是要解决问题，是要掩盖问题。
“孙县长，你觉得他查这些项目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孙德明看着他，目光里有犹豫，也有决绝：“林书记，有些话我不方便说。但你想想，这些项目是谁批的？是谁引进来的？现在出了问题，谁最着急？”
林默听懂了。
这些项目，都是周伯涛在省发改委的时候批的。
现在项目出了问题，他当然着急。
如果被查出来，他脱不了干系。
“孙县长，你有没有办法，拿到这些项目的详细资料？”
孙德明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可以试试。但林书记，你要想清楚。动了这些东西，就等于跟周书记彻底撕破脸。他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但如果不查，安平县的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。那些烂尾的项目，那些被挪用的资金，那些等着过好日子的老百姓，谁来管？”
孙德明看着他，目光里有赞许，也有担忧：“林书记，你是个好官。但好官，往往活不长。”
林默笑了：“活不活得长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活着的每一天，都在做对的事。”
孙德明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我帮你。”
孙德明的效率很高。
第二天上午，他就把三个项目的详细资料送到了林默的办公室。
厚厚一摞，有项目的审批文件、资金拨付记录、工程进度报告、验收材料，还有几份审计报告。
林默一份份翻过去，越看越心惊。
现代农业产业园项目，总投资六千万，省里拨了四千万，县里配套两千万。
但实际用于工程建设的，不到两千万。
剩下的四千万，被以各种名义转走了。
收款方是几家空壳公司，注册地址都是虚假的。
县医院新院区项目，总投资八千万。
工程刚开工没多久，就已经拨付了五千万。
但施工现场一片荒凉，只有几台生锈的挖掘机停在工地上，杂草丛生。
经开区的基础设施项目，总投资五千万。
工程倒是完工了，但审计发现，实际造价只有三千万，多出来的两千万，被虚报冒领了。
林默把这三份材料放在一起，越看越觉得眼熟。
这些操作手法，和林默下来陪同省纪委查的那些项目，如出一辙。
都是虚报冒领、空壳公司、资金转移。
这不是偶然。
林默拿起手机，给陈剑发了条信息：陈哥，安平县有三个大项目，操作手法和恒远案高度相似。我怀疑周伯涛牵涉其中。只不过，我们当时没查到他身上。资料很详细，我整理好后发给你。
陈剑很快回复：好。你尽快。另外，你那边要小心，周伯涛如果知道你在查他，可能会狗急跳墙。
林默回复：明白。
他把材料整理好，加密打包，发到了陈剑的邮箱。然后，他坐在椅子上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