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 不怕我半夜掐死你吗
队伍在客栈休整了三日,
已经是大梁的地界了,行程便慢了下来,一切以楚念的伤势恢复为重,一天最多赶两个时辰的路,天擦黑就住下。
这些天楚念该吃吃,该喝喝,
大夫开的药刚送来就一口闷掉,半点不含糊,
有了名医的照料,待队伍走到京城附近,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。
“还有多久回京城?”她问。
入夜,
山间客栈点着微弱的烛光,飞蛾绕着火烛飞。
景玄回道:“三日。”
男人把汤药送到她面前,勺子舀了舀,让汤药快些凉下来,
楚念哦了声,喝下汤药,顺手把空碗还给那人。
被景玄抓回来的这些日子她不哭不闹,也没试图逃走,甚至偶尔会主动和景玄说话,问些细枝末节的事情。
她的态度让景玄受宠若惊,
她问什么,那人就马上回答,她提什么要求,他也马上办到。
“前面就是京燕山了吧。”楚念手撑在窗户上,眺望远处,她转头,对正在铺床的景玄说:“我想去山上看看。都说京燕山的日出漂亮,能亲眼见识下就好了。”
京燕山地势险峻,瘴气四伏,鲜有人去。
景玄手上动作一滞,语气小心地回道:“先回家里养伤吧,等养好了,我们带着女儿一起去。”
楚念轻轻嗤了声,“算了,既然要带女儿,那还是你和乔舒一起吧。”
“乔舒不在了。”
楚念愣了下,“乔舒...不在了?”
“我已经休了她,等回去,我娶你做正妻。”
心里仿佛空了一大块,楚念没回答,只是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黑夜,再没说话。
她那时多想景玄娶她,想到近乎卑微,
现在呢,她只觉可笑。
她慢慢转过身,神色平静得不像话,
“你休了乔舒,是你的事。”她语气淡淡,“娶谁,也是你的事。你想娶我,我拒绝得了吗?”
说罢上了床,被子一蒙,睡了过去。
她被身后的动静吵醒,景玄不知何时贴了上来,手臂圈在她腰上,额头靠着她肩,
厌恶和恐惧同时出现,不等她挣脱,景玄轻轻地问:“为何想去京燕山...是想走吗...可那里常年瘴气弥漫,你会被困在山林里的。”
“是因为文松想去。”楚念睁开眼,神情淡漠:“我和他约定好了一起爬上京燕山,可是他不在了。”
身后人沉默了很久,
“节哀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难受。”楚念声音很轻,“我早就不难受了,但我就是恨...”
她的心里只剩下恨,这具皮囊也是靠着恨意才动起来的。
景玄叹道:“对不起...”
楚念说:“我恨的不是你。”
又一阵沉默,
景玄问:“是谁。”
“我恨的是那个杀害文松的大君。”楚念推开景玄放她腰窝的手,躺平了,怔怔看着床幔轻纱。
景玄的呼吸变得小心,语气也小心,
“那你...”他喉头滑动,藏在被子里的手想触碰,却不敢上前,他问:“那你还爱我吗,哪怕只有一点...”
“不爱。”楚念回得很果断,“我不爱你,早就不爱了。”
她不恨他,更不爱他,他在她心里早已无足轻重。
景玄意识到这一点时,念头像一根细针,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扎进心里,比刀子还要折磨。
楚念侧过头,淡漠地看着他,“我恨的是大君,爱的是文松,至于你...”她笑了下,“不过是个将我困在身边的无耻之徒罢了。留我在身边,不怕我半夜掐死你吗。”
断掉的肋骨已经长好,亏空的身体也养了回来,
她有十足的底气说这样的话。
然而她的威胁没奏效,景玄像是怕她半夜跑路,愣是在床上守了她一夜。
第二天景玄比她先起,
她睁开眼,朦胧的视线里有人在动,稍稍能看清后她才意识到,是那人正给她准备早膳,
肉羹烫口,他用勺子一点点舀凉,
他很高大,小心翼翼的样子很卑微。
楚念重新闭上眼,不多时,景玄轻声叫她起床。
她用了早膳,喝了汤药,放下药碗随口问了句:“你的沉骨散还发作吗?”
景玄闭了闭眼,“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“下次发作什么时候?”
“快了...”景玄叹了声,“为何这么问?”
楚念耸耸肩,“随便问问。”
她又说:“发作前陪我去一趟京燕山吧,回去我就老实嫁给你,实在不行你就在山底下等,派人跟着我去就是。”
景玄还想说什么,她马上表现出不耐烦,
几番拉扯下,那人终于松了口。
马车在京城前转了个方向,朝着高山行驶而去。
车厢只有他们二人,楚念撩开窗,手肘支着窗框,百无聊赖地开着清晨的景色。
山路很窄,蜿蜒向上,瘴气聚集在山谷里,
一旦掉下去,便是万劫不复。
她转过头,说:“我渴了。”
景玄给她倒茶,接过茶盏时不知为何,指尖一滑,整个被子摔碎在地。
景玄弯腰捡,她也弯腰捡。
小混乱之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“我困了。”她突然开口说话,在景玄的诧异中躺了下来,头枕在他腿上。
男人明显僵住,动都不敢动。
山路很长,摇摇晃晃地车厢催人入眠,
楚念悄悄睁开眼,景玄坐得端正,双眼是闭着的。她从袖中滑出藏着的碎瓷片,捏紧,抬手就往男人咽喉划去。
就看瓷片即将触碰到肌肤,景玄睁开了眼,
他眼里没有诧异,没有愤怒,
只有痛苦。
“念念...”他喊她的名字,甚至没有躲闪,仿佛做错事的是自己,求着楚念的原谅。
楚念将瓷片抵进三分,一条血线顺着咽喉淌下,
可力量就此为止了,她应该隔开他的喉咙,逃出掌控,
她该这样的,
力气明明还在,恨意也还在,可偏偏就是再也压不下去那最后一寸。
她瞬间起身,
景玄速度不如她,反应过来后,楚念早已踹开车厢,用力割破车夫后颈,
不是致命伤,但车夫吓的不轻,
楚念抓紧时机又是一脚,把车夫踹下了车。
她手持缰绳,奋力一甩,
马匹受惊,发出尖锐的鸣叫,冲破狭窄的小路,连带着马车朝着深渊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