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安说完。
韩云谷突然愣了下。
而这一幕。
反而给方安吓一跳。
“韩大伯,你这是……?”
“没事,我没寻思能有这些。这三百个,一个十斤,那不得三百多斤草——?”
“啊,草的事儿你不用担心,我让老刘大哥买好几吨呢。但你算的不对,这双层是上下两层,一个席子要二十斤草,三百个得要三吨六千斤呢。”
“六千斤?”
韩云谷再度震惊。
盯着报纸没继续写。
试探着多问了句。
“小安,我多问一嘴你别多想,这草席子多钱一个?”
“我收是七块钱一个——”
“七块钱?这么贵呢?”
“编起来也费劲啊,这草席子质量得好,基本上一个人编得编三四天呢——”
“用不上,随便编两下就行,反正那玩意儿用不了几年也得换。”
韩舒明突然插了句。
韩云谷脸色一沉。
转头怒喝。
“滚一边去,啥玩意儿就随便编?那卖钱的能那么对付?上外屋做饭去!”
“那草席子不都那样?”
“出去!”
韩云谷顺手抄起鸡毛掸子。
韩舒明没敢多嘴。
外屋的老太太听到动静,连忙跑进来挡在韩舒明身前。
“你干啥呢?屋里这么多人呢还说孩子?你也是,瞎掺和啥?赶紧上外屋烧火去。你们聊。”
老太太劝完拉走韩舒明。
韩云谷扔掉鸡毛掸子没再训斥。
转头跟方安道歉。
“小安,让你看笑话了,你继续说不用管他。这卖钱的东西我知道咋整,质量必须得好,要没编好人家该不要了。”
韩云谷说完又信誓旦旦地保证。
方安暂时没多说。
继续说起要求。
“这质量好是最基础的,主要是编的时间长。这一个席子得编四天,算下来一天也就一块多钱,总价七块不算多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这前儿家家户户都没有活儿,一分钱都整不着,要真能挣上一块钱,那半夜睡觉前儿都得乐醒。”
“不至于。”
方安随意地笑了下。
但也知道韩云谷不是说笑。
这年代大部分城里上班的,一个月也就能挣二十多块钱,就这还算是高的呢。
但即便如此。
那忙一天也赚不上一块钱。
“至于,你是不知道,队里这帮人想挣钱都想疯了。对了,你刚说老刘买草,那你们队是不也得编啊?”
“得编,要的多。本来我是想给你们这边多留点的,但老刘先找的我,我没留住给他分了五百,你们这儿分三百。但价都一样,都是七块钱。”
“哎呀小安,你可太仗义了,那小刘啥脾气我摸得透透的,能留下三百就不容易了,换别人这八百多个都得让他给熊走喽。”
“过年前我不答应你了嘛!咋也得留点。”
“那小刘接完活儿,给队里多少钱啊?别到时候我俩给的不一样,传出去该惹事儿了。”
韩云谷继续追问。
方安咧着嘴笑了下。
这老头心还挺细,还能想到这一层。
“他一个席子给六块,自个挣一块。”
“啊,那我也给六块得了,一个挣一块,这一下队里就进账三百多块。”
韩云谷简单算下,笑得合不拢嘴。
而此话一出。
陈家强直接懵了。
怪不得来前儿方安说得让韩云谷定价。
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。
这一个席子六块钱,得编四天。
要是他和他爸两个人编能编俩个。
那四天不就能进账十多块钱?
都快赶上城里上班的了。
但陈家强嘀咕完也没声张。
想起方安提醒他的别乱说话。
只是坐在旁边默默听着。
方安看在眼里欣慰地笑了笑。
但想起韩云谷的话,多少有点于心不忍。
这韩云谷分到三百个席子。
每个席子赚一块,确实是三百块钱。
但要是让韩云谷花钱买芦苇。
就算芦苇五十一吨,那三吨也得一百五。
这买完只剩下一半了。
况且老刘有心思黑一笔。
就那老小子黑起来,没准韩云谷买完芦苇,兜里连一百块钱都剩不上了。
这忙忙活活的好几天。
总不能就挣几十块钱。
要是他和老刘真那么干。
那韩云谷也不可能好好检查了。
想到这。
方安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。
等回去后他得早点跟老刘打个招呼。
顺便得提醒下老刘他只分了五百个。
可别说漏嘴。
“小安,你先看下我记得对不对。”
方安这边正嘀咕着。
下一秒。
韩云谷记好要求递给方安。
先让方安检查下,免得编的时候出问题。
“对劲儿,就两米乘两米双层的,没啥问题。然后编前儿还有个事儿,你提前嘱咐好一个人编一个,要拼的话中间有缝,我不能收,就算我收县里也不能要,到时候就白忙活了。”
“我知道,以前编过那玩意儿,这家里的基本上都是自搁编出来的,肯定给你编结实儿的。”
“成,最重要的就是质量,谁要编完了麻烦你亲自看一遍,反正你多费心,等编完了给老刘大哥打个电话,我过来收,收完卖出去就给你钱。”
“行行行,那不着急。这有啥费心的,我也是为了挣钱,肯定给你整板正儿的,放心吧。”
“对了还有件事。明个老刘大哥买完草回来,你得找人去拉,拉回来往下分前儿,你千万记得得要押金。”
“押金?那是啥玩意儿?”
韩云谷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就是先收一笔钱,不用多,就一块钱一套,一套二十斤,刚好够编一个的,等编完了再给他们返回去。要不有些人拿完草不编耽误事儿,我这有时间限制,十天内必须编出来,要编不出来编多少人家都不要了。”
“那么急呢?那这三百个我得多找点人啊。”
“也不用太急。有一百五十个靠谱的,四天编一个八天编俩,这不就编出来了?只要他编完没问题能往上交就行。再一个要编坏了押金不退,那不会编的基本就不伸手了,也不至于耽误事儿了。”
“对,还得是你们干过的,你要不说我都没想起来,那我记一下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韩云谷应下后又拿起纸笔。
写完递给方安看一眼。
方安确定没问题,见没啥要嘱咐的了,打过招呼就准备走了。
“你这就走啊,饭都快做好了搁这儿吃口饭再走?正好家强也搁这儿吃点。”
“不了,我着急回家,这天都快黑了,抹黑回去挺危险的。”
“对。那倒也是。那这样,下回来前儿赶中午来,到时候再吃。”
“行,等收席子前儿再说。”
方安应下后没再多聊。
打过招呼带着陈家强回家。
韩云谷把人送到大门口。
看两人走到西边的岔路口突然板起了脸。
回屋关上门就给韩舒明一顿骂。
方安走到岔路口隐约听见动静也没搭理。
只是跟陈家强闲聊着回了陈文康家。
“回来啦,都说完了?”
“说完了。陈叔,你忙不,不忙我跟你说点事儿。”
“我不忙快进屋说,正好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陈文康带着两人进屋。
方安看窗外天色渐沉。
坐下后也没有废话,直接了当地说道。
“陈叔,我先跟你交个底,这次县里来活儿是编草席子,我给韩队长是七块钱,韩队长给你们是六块钱,但我往出卖的话,能卖上十块钱——”
“多少?十……十块!?”
陈家强直接懵了。
瞪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安。
陈文康皱下眉头连忙拍了下。
“你喊啥玩意儿,听小安说完的。”
“对,你先说,不用管我。”
陈家强连连摆手。
但那呆滞的目光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。
这方安卖十块给韩大伯七块。
那就是一个席子赚三块。
这三百个席子。
那方安啥都不用干,就直接赚了小一千块?
不对!
刚才方安说双马岭那边还有五百。
那三八二十四,那就是两千多块?
这……这特么是印钱的吧?
方安看出陈家强的心思也没多说。
盯着陈文康继续补充。
“陈叔,我卖十块,韩队长那边抽一块,就相当于我卖了九块,到时候芦苇拉回来你和家强也跟着编几个,结完账队里给你六块,我再给你三块,就相当于你俩一个席子挣九块,出去别跟别人说就行。”
“不用,那你还能挣着钱了吗?”
“自个家人还挣啥钱?再说总共编一千个呢,不差这两个,年前编筐啥的我大哥大嫂编前儿也这样,我就先跟你俩说一声,别倒是把你俩落下。”
“那不能,其实六块就够多了,这前儿挣几分钱都费劲,要一下能挣好几块,那都得往上抢。”
陈文康实话实说。
毕竟过完年没到播种的季节。
老农民这会儿压根就赚不上钱。
“行,你俩愿意编就行,那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诶小安,吃完饭再走,这都做好了——”
“不了,天黑了,回晚了我大哥大嫂不放心,等哪天有时间的吧。”
方安拦下陈文康没答应。
陈文康见劝不动也没再多说。
只是带着陈家强出去送。
但三人走到大门口后。
陈文康看附近没人。
又拉住方安小声说道。
“对了小安,刚才差点忘了个事儿,那编草席子前儿要不让家强去你那编?我怕没人带他他干不好,别到时候再耽误事儿。”
“家强哥以前不编过吗?”
“编是编过,关键卖前嘛要求多,我怕冷丁整整不明白。”
“那没事,其实也没啥要求,就正常编就行。而且这次去我那也没啥用,等下次的吧。”
“下次?”
陈文康继续追问。
方安看附近没人。
又刻意凑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。
“其实这活儿干完还有个编筐的活,但那编筐我不给民兴分。等编那个前儿再让家强哥去,跟我割条子啥的能多挣点钱,现在去没必要,搁家跟着编就行。”
方安说完。
陈文康父子相视一笑。
“行,那都听你的,你咋安排我们就咋干。”
“小安,先谢谢你了。”
陈文康和陈家强先后道谢。
但方安却摆了摆手。
“都一家人还客气啥?那我先回去了,你俩赶紧进屋吃饭吧。”
“行,路上慢点的。”
陈文康嘱咐完目送方安远去。
直到看不见了才带着陈家强回了家。
另一边。
方安离开民兴后蹬着自行车慢吞吞地往回走。
来的时候方安恨不得闪现过来。
但他往回走的时候却走得比较慢。
不过这不是因为他不心急。
主要是夜晚的山林野兽比较多。
方安怕突然窜出个什么东西拦路,或者有什么东西追击,不敢走得太快。
但即便如此。
方安还是在六点之前回到了双马岭。
全程只用了三十多分钟。
然而。
方安到了双马岭的十字路口还没等往家走。
突然发现南边走来几个人影,正闲聊着往小卖部走。
方安起初没想搭理。
但他刚要往西走,突然听见有人提起严晓慧。
这才停下来多听几句。
“你说啥,严晓慧跟方安上山了?还就他俩去的?你听谁说的?”
“还谁说,队里都传开了!”
“那他俩是不处上了?要没处上,孤男寡女的能往大山里跑?”
“哎呀处没处上跟你有啥关系?”
“闲聊天嘛,要不你说这干啥?”
“我是想说,晓慧跟方安上山拉过柴火,那她肯定知道搁哪啊!那方安不愿意往出说,咱为啥不问问严晓慧啊?”
“诶?对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