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早上五点,天还没亮。
方安爬起来听外屋有动静。
叠好被子就跑了出去。
“小安?不让你多睡会儿,咋又起这么早?”
外屋。
陈燕芳点好炉子泡好药。
正蹲在灶坑旁烧火热饭。
“昨晚睡得挺早的。”
“早啥呀九点多才睡。”
“那也睡够了。”
方安洗把脸跑来帮忙。
但陈燕芳没让。
“你别跟着忙活了,去收拾收拾,把枪和刀啥的都拿出来,别一会儿着急走再忙忘喽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你快去吧。”
陈燕芳说完。
方安拗不过。
只好回小屋准备好钦刀和五六半,顺便去下午拿出两个大麻袋,拿完又钻回了屋。
“大嫂,上回拿那桶放哪了?就装血那个?”
“装血?你要打东西啊?”
“碰着了就打点呗,碰不着就算了。”
“啊,那还行。你可别出去找去,拉完了就赶紧回来,家里肉啥的都够吃,打那玩意儿还挺危险的。”
陈燕芳嘱咐完拿出塑料桶。
拿完后饭菜啥的就热好了。
与此同时。
严建山和严晓慧也到了。
“晓慧?正好饭菜都热好了,吃完再走。”
陈燕芳开门带两人进屋。
顺便拿两套碗筷儿。
但严晓慧却摆了摆手。
“方婶儿,别给我拿了,我吃完来的。”
“吃完了?”
“嗯。她早上四点就起来了,熬药前儿就把菜啥的热出来了。”
“啥?四点就醒了?”
严建山说完。
陈燕芳猛地看向严晓慧。
“这孩子,起那么早不困吗?”
“不困,挺精神的。”
严晓慧说着放下铁锯和砍刀。
跟严建山随便找把椅子坐下。
陈燕芳又劝了几句。
看劝不动也没多劝。
方安扫了眼严晓慧也没有多说。
抓起馒头胡乱地吃了几口,吃完就拿上枪和钦刀铁锯,带着严建山和严晓慧去马棚取马车。
然而。
几人出屋后还没等走到大门口。
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。
“诶?下雪了?”
陈燕芳出来送方安。
望着天空皱下眉头。
“这雪不能下大了吧?”
“不能。昨个天气预报说了是小雪,估计下会儿就不下了。”
方安随口回了句。
昨个放天气预报的时候。
几人正在东屋吃饭。
严建山和陈燕芳等人都听见了。
但陈燕芳还是有点担心。
“那下雪你俩不得冷吗?你穿的多没啥事儿,那晓慧就穿那点能行吗?”
陈燕芳说完。
方安这才注意到严晓慧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袄。
棉袄里面有件针织毛衣。
估计毛衣下面还有件小衫。
但即便如此。
进山的时候也容易冷。
这山里没有躲风的地儿,不像在队里干活,冷还能进屋暖和暖和。
“要不你回家再套个棉袄啥的?”
方安试探着劝道。
但严晓慧没听。
“不用,以前上山前儿就穿的这身。”
“这今个不下雪了嘛——”
“那也不用,穿多了就干不了活儿了……”
严晓慧拦下陈燕芳。
说完又偷瞄了几眼方安。
陈燕芳看到那羞涩的小眼神瞬间猜到了什么。
随后也没敢多嘴。
“那行吧,不冷就行。你俩来回走慢点的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方安应下后没有多聊。
带着严建山和严晓慧往西去。
但几人走到西边的岔路口。
方安突然带着几人往南拐去。
“小安,不取马车吗?”
严建山诧异地问道。
“不着急取,先把你送回去。”
“送我干啥——?”
“这天还没亮呢,别碰着点啥。再一个晓慧没带帽子,回去拿一个。明个你俩不用来找我了,我吃完饭来接晓慧,省得你俩来回跑了。”
方安说完。
严建山没再多劝。
严晓慧抿着嘴笑了下。
跟着方安回了家。
片刻后。
严晓慧到家戴好帽子。
严建山本想送送两人。
但方安和严晓慧都没让。
无奈之下。
严建山只好站在大门口目送两人往西去。
直到看不见两人了才回屋。
而方安带着严晓慧走到大西头拐个弯。
看严建山看不到。
一把楼住了严晓慧。
“啊!你干嘛?”
严晓慧吓了一跳。
下意识惊呼。
喊完又红着脸小声问了句。
眼睛紧盯着四周。
“穿那么少离近点,省得冷。”
“哦……”
严晓慧应下后也没拒绝。
贴在方安怀里去马棚取下马车。
取完就跟着方安往北去了。
“你坐那么远干啥啊?离近点。”
两人赶着马车上了北大道。
方安牵着缰绳。
招手叫来严晓慧。
严晓慧回头看后面没啥人。
这才挪蹭着凑到方安旁边。
“我怕被人看着。”
“这天还没亮呢,哪有人?冷不冷?”
方安搂紧严晓慧柔声追问。
严晓慧微微摇头。
“不冷。这刚出来,不用非得抱……”
“等你冻冷了就缓不过来了。”
方安没听。
左手搂住严晓慧顺便拉住缰绳。
右手把五六半挪近些。
万一碰到啥好随时开枪。
但严晓慧看方安忙活半天却有点发懵。
“你非得牵着它干啥啊?它不是认识路吗?”
“这不是六十五号,它来得少记不住。昨个杨大哥借马车回娘家,那六十五号跑一天,老杨叔就让咱赶这个了。”
“杨……杨大哥?”
严晓慧歪着小脑袋没听懂。
这杨大哥是谁啊?
“就杨会计。”
“啊……”
严晓慧恍然大悟。
这才想起两人的辈分不一样。
那杨守文管严建山叫哥,她应该管杨守文叫叔,管杨老五叫杨爷爷。
但方安是方德明的亲弟弟。
方德明管杨守文叫哥,方安也跟着叫起了哥,顺便管杨老五叫起了老杨叔。
刚才严晓慧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这才没有听懂。
然而。
严晓慧盯着马车嘀咕半天。
方安看严晓慧目光呆滞,还以为她起得太早没睡醒犯困了,轻轻地晃了下。
“晓慧?”
“嗯?咋啦?”
严晓慧猛地扬起小脑袋。
“是不困了?”
“啊?啊,没有!我就想点东西,没犯困。”
严晓慧连连摆手。
但方安没信。
“你要困了就靠我身上睡会儿,这进林子了能挡点风,裹紧点不能冻着。”
方安说着就要解开军大衣。
想着让严晓慧靠在身上,用军大衣裹住她。
这样就不至于着凉了。
但严晓慧没让。
不等方安解开就连忙按住了。
“你别脱啊,再冻着。我没困,就想了点事儿,不用补觉。”
“真不用?到山里可就睡不了了。”
“真不用。我这不挺精神的嘛!”
严晓慧笑呵呵地回了句。
方安扫了眼确定她没有撒谎。
这才闲聊着继续往山里走去。
另一边。
双马岭。
方安走后。
陈燕芳看药泡好了去外边熬药。
熬完等方德明和俩孩子醒了重新热下饭。
赶在九点之前就吃完饭收拾完了。
但忙完后陈燕芳也没歇。
又带着俩孩子跑到外边扫雪。
然而。
几人刚扫完门前的一小块儿。
前院老张,韩兴福,还有西头的周大强等人就跑来串门了。
“老方大嫂,忙着呢。”
“老张,过来啦,快进屋。”
“你这忙啥呢?扫雪呢?这还下着呢等下完再扫呗。”
陈燕芳打过招呼。
老张进院看陈燕芳忙着扫雪。
瞅着天劝了句。
“这没啥事儿扫点是点,要攒厚了就不好扫了。”
“那扫帚给我吧,我帮你扫。”
“莹莹,你那给我。”
韩兴福等人纷纷上前想帮忙干活。
但陈燕芳却没答应。
“不用,我就没啥事扫点,快进屋吧。”
陈燕芳说完带几人进屋。
众人没再坚持。
钻进东屋先跟方德明打个招呼。
但打完招呼后众人又看了一圈。
依旧没看到方安。
“燕芳,你家小安干啥去了?又上县里了?”
老张抢先问了句。
众人随之看来。
正想问问方安是不是去县里找活儿了。
但陈燕芳这次没撒谎。
“没上县里,上山了。”
“上山?”
“老严大哥他家那柴火快烧没了,给他家拉柴火去了。”
陈燕芳说完。
众人这才没有多问。
但老张和韩兴福几人却看着窗外一阵感慨。
“这小安也太有正事儿了,刚过完年儿就开始忙起来了,比咱强多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关键人有活儿,搁咱咱都不知道该干点啥。”
韩兴福说完。
顾二头子紧跟着附和。
但陈燕芳却摆手回了句。
“有啥正事儿,他那一天也瞎忙。”
“这哪是瞎忙?那给老严拉柴火不挣钱呢嘛,一车好几十呢。干啥活儿能整那老些。”
潘巧云说完满眼羡慕。
老张和韩兴福等人像看傻子似的扫了眼。
扫完也没搭理,跟着方德明跑去打麻将了。
周大强和顾二头子憋着笑也没吱声。
坐在炕边看着电视闲聊。
但潘巧云没发现,还拉着陈燕芳问东问西。
“老方大嫂,那小安给老严拉完还卖不卖了?卖的话我也想买点。”
“你买?”
“嗯。我家那柴火是够烧到开春了,但开春了不也得做饭嘛,趁现在多攒点。”
“啊,这个……我也不知道,等他回来你问问他吧。”
陈燕芳嘴上这么说。
但心里已经想好,等方安回来得提前说一声,可不能让方安答应。
这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。
队里这老些人,各个都来找小安,那小安也不用干别的了,天天净上山玩了。
当然了。
这活儿要是安全也行。
关键这上山本来就挺危险的。
平时方安砍柴打猎她就担惊受怕的。
虽然嘴上很少说,但心里总怕方安出事。
要是赶上不好的天头。
像今天下雪,山路比较滑,看得还不清楚,指不定从哪就冒出个啥东西。
因此。
方安走前儿她压根就不想让方安去。
可这孩子说啥不听。
想到这。
陈燕芳也只能默默祈祷着方安碰不到啥,能平安回来。
但有些时候。
人越担心什么就越会碰到什么。
就在陈燕芳回完潘巧云祈祷之际。
马鞍山那边,方安还真就碰到东西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