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游览完龙井村，白冰突然说想去千岛湖。
林风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去？太远了，明天吧。”
白冰摇头，“我明天晚上的飞机，今晚不去就没机会了。”
林风犹豫了片刻，给赵明远打了个电话。
赵明远在电话里说道：“陪她去啊，犹豫什么呢？两千万啊。”
林风挂了电话，对白冰说道：“好。”
从杭城到千岛湖，两个多小时的车程。
白冰靠在副驾驶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林风专注地开着车，没说话。
后视镜里，一辆白色出租车一直跟着，不远不近。
他没注意到。
到了千岛湖，天已经黑了。
白冰让林风把车停在游客中心，自己下车去问酒店。
她去了第一家，出来，摇头。
“满房。”
第二家，摇头。
“满房。”
第三家，还是摇头。
“满房。”
林风皱眉。
“现在是旅游旺季，正常。要不我们换个便宜点的地方住？”
白冰看着他，语气强硬。
“除了五星级酒店，其他的一概不住。”
她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，说了几句，然后挂了。
“我问过了，方圆二十公里，五星酒店只剩一家还有一间房。”
林风看着她，一脸得不可思议。
“一间？”
白冰点头，“一间。”
林风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去住，我睡车里。”
“车里怎么睡？明天还要开车回去。”白冰拉开副驾驶的门，“走吧，去看看再说。”
酒店在湖边，白色的房子，红色的屋顶，院子里种着桂花树，香味浓得化不开。
前台小姑娘看着电脑屏幕，抬起头。
“先生，小姐，只剩一间大床房了。”
林风站在前台，没说话。
白冰从后面走过来，把身份证递过去。
“就这间。”
林风看着她，想说什么。
白冰转过头，一脸讥诮地看着他。
“我都不怕，你怕什么？”
林风没说话，把身份证递了过去。
拿到房卡，两人上了楼。
电梯里很安静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。
白冰站在前面，林风站在后面，保持着距离。
电梯门开了，走廊很长，铺着厚地毯，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白冰走在前面，林风跟在后面。
她走到房间门口，刷卡，推开门，把包放在桌上，转身看着林风。
“你睡沙发。”
林风点头，“好。”
楼下，一辆白色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。
赵小雨从车里出来，抬头看着那栋白色的房子，走了进去。
前台小姑娘告诉她：
“最后一间房已经被一对情侣订了，男的个子高高的，女的短发，穿白衣服。”
赵小雨的脸白了。
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店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，攥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她想上去敲门，腿迈不动。
她想给林风打电话，手指按在拨号键上，没按下去。
她站在那里，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乱了，她没有感觉。
楼上，白冰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赵小雨的神情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她拿起手机，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办得好。”
助理秒回道：“白总客气。”
原来，白冰早就发现了赵小雨在偷偷跟踪他们。
从苏堤开始，那道躲在人群里的目光就没断过。
她阅人无数，怎么会看不出赵小雨那点藏不住的心思？
只是她不说破，甚至觉得有趣。
也许是女人的好胜心在作祟，也许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优越感让她忍不住想炫耀。
白冰非但没有收敛，反而故意在林风身边走得更近。
问路时挽住他的胳膊，拍照时靠上他的肩膀。
茶园里“不小心”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往林风身上倒。
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亲密，但不越界。
她知道赵小雨在后面看着，每一眼都像针扎在心上。
临时的虚荣心还不够，白冰索性改了行程。
去千岛湖。
她让助理提前把那边所有五星级酒店的房间全部订满，只留一间。
不是没有空房，是她不想有。
她倒要看看，那个躲在暗处的小姑娘，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。
白冰把手机扔在桌上，转头看着正在沙发上铺毯子的林风。
“林风。”
林风抬头。
“嗯？”
“你觉得我漂亮吗？”
林风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铺毯子。
白冰笑了，那笑容里有得意，有虚荣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再次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看着楼下的夜景。
千岛湖的夜很静，湖面上有渔火，星星点点的。
楼下的那个身影还在，戴着鸭舌帽和口罩，在夜风中瑟瑟发抖。
白冰嘴角翘了一下，没说什么，拉上了窗帘。
楼下，赵小雨还在站着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窗帘拉上了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低下头，转身，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她裹紧了外套，低着头，走得很慢。
身后，酒店的灯还亮着。
一扇窗户里，有两个人，隔着几米远的距离，各睡各的。
但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那扇窗帘，拉上了。
……
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，落在林风脸上。
他睁开眼，猛地坐起来。
白冰已经穿戴整齐，化好了妆，正坐在对面的床上，双手抱膝，歪着头看着他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行李箱立在脚边，像是随时可以走人。
“你醒了？”白冰的声音很平静。
林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服穿得好好的，毯子盖得好好的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松了口气，又觉得这口气松得有点多余。
“你什么时候起来的？”
“一个小时前。”
白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千岛湖的晨光涌进来，湖面上有薄雾，白色的，像一层纱。
“今天的行程取消了。我临时有事，得赶回魔都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林风，“车已经在楼下了，我让人送你回杭城。”
林风愣了一下。
他以为今天还要爬一天山、逛一天庙、听一天白冰讲她小时候踢球的故事。
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。
他点头，“好。”
白冰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问为什么？”
林风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把毯子叠好，放在扶手上。
“你不是说了吗？临时有事，我正好回去训练。”
白冰看着他叠毯子的动作，很慢，很认真，边角对齐，像在球场上摆放任意球的人墙。
她没再说话。
楼下，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。
白冰站在车门旁，没有上车的意思。
林风拉开车门，正要弯腰钻进去。
“林风。”白冰叫住他。
林风一脸疑惑地转过身。
他还真怕，这位长相出众的女精英再次改变想法。
白冰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却说道：
“赵小雨是个好姑娘，你可不能辜负她。”
林风愣了一下，他不明白白冰为什么突然这样说。
但他也懒得解释，自己和赵小雨之间的关系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白冰看着车窗，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。
她伸手拢了拢头发，转身走向另一辆车。
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但在清晨的千岛湖，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，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