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天下午,张大彪为了赶进度,在画哪吒闹海高潮部分的一张远景图时,画背景的海浪和远处的龙宫建筑草图的时候,稍微偷了个懒。海浪用了大面积的留白加几根速度线,龙宫也就画了个大概的轮廓。
按照后世漫画的规矩,这叫“视觉引导”,远景不需要太细,突出主体就行。
这样近景就凸显出来了嘛。
但他把稿子递给周老师。
周老师接过去看了两眼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直接把画稿拍回桌上:“重画!”
张大彪一愣:“咋了?透视不对?”
“透视没问题,态度有问题!”周老师指着那片海浪,手指头敲得桌子梆梆响,“这是高潮戏!哪吒在前面拼命,你这后面的海浪画得跟小水坑似的,气势呢?压迫感呢?留白是国画的意境,但你这是分镜连环画,画面必须饱满!这海浪,得画出那种铺天盖地、吞噬一切的层次感!”
旁边的陈老师也凑过来补刀,推了推厚底眼镜:“还有这龙宫。远景怎么了?远景就不要结构了?这斗拱的比例全乱了,屋脊上的鸱吻画得跟条泥鳅似的!大彪,咱们这是要传世的作品,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敷衍!拿回去,重画!”
张大彪看着两个义愤填膺的中年男人,脑瓜子嗡嗡的。
【虚实啊?强弱啊?都不管了?】
【我这个主笔都主动偷懒给你们减负了,你们又是何必呢?】
【一个月才几块钱啊,这么玩儿命?】
“不是……两位老师,我是主笔啊!这分镜节奏我说了算啊!稍微简化点能省大半天功夫……”
“不行!”两人异口同声,斩钉截铁。
马长风在旁边憋着笑,手里的蘸水笔一顿狂划,装作没听见。林婉学姐低着头调墨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张大彪叹了口气,认命地拿回画稿。得,遇上比自己还较真的强迫症了。他只能耐着性子,重新把海浪的层次勾勒出来,多加几重以显示浩大的空间景深,给陈老师把龙宫的结构补全,然后再交给他们细化。
尼玛——到底谁是主笔?这项目组听谁的?
不过抱怨归抱怨,张大彪心里其实是佩服的。这帮人对艺术的敬畏心,远超后世那些流水线上的画手。
为了保证这帮疯子的身体不被掏空,张大彪在后勤上可谓是下足了血本。
秦京茹和何雨水每天变着花样送饭。今天红烧肉,明天炖排骨,后天大葱炒鸡蛋。周末的时候,张大彪甚至去郊区黑市弄了只老母鸡,让秦京茹炖了一大锅鸡汤端到画室。
那股子浓郁的肉香,天天在工艺美术学校的走廊里飘荡。隔壁画样板戏的师生们闻着味儿,再看看自己饭盒里的窝头咸菜,一个个馋得眼睛发绿,画出来的人物都带着一股子营养不良的菜色。
四合院里也不安生。
傻柱每天下班回来,都能闻到中院飘出的肉香。他这个红星轧钢厂的八级厨师,天天在食堂闻油烟,回到院里还得闻张大彪家的肉香,馋虫都被勾出来了。
“张大彪这孙子,见天儿的吃龙肉呢?”傻柱站在自家门口,往张大彪那屋瞅,嘴里嘟囔着。
62年的春季,正是粮食最紧缺的时候,61年张大彪还算低调,但今年这是怎么了?
疯了?
知道你张大彪不缺钱,不缺票,但也不是这么个造儿法啊?
这都完全不避着人了?
秦淮茹刚好端着盆出来洗衣服,闻到香味,咽了咽口水,叹气道:“人家大彪有本事,听说在学校接了个大活儿,连老师都给他打下手。”
“京茹那丫头现在是掉进福窝窝里了,天天跟着吃香喝辣。你看看我家棒梗,馋得整宿整宿磨牙,半个月没见着一点油星子了。”
其实秦淮茹就是故意说给傻柱听的,最近傻柱带的饭盒,油水越来越少了。
傻柱一听这话,脑门子一热,那股子喜欢给人出头的劲儿就压不住了。他这人最受不了秦淮茹掉眼泪,一见那委屈样,骨头都轻了三两。
“秦姐,你别急。”傻柱把手里的破抹布往门框上一搭,往手心啐了口唾沫,“这小子再狂,还能不讲邻里情分?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。我这就去探探他底细,好歹要碗肉汤给棒梗解解馋。”
这是最近没挨打,张大彪最近也没功夫训禽了,他又嘚瑟了起来。
傻柱迈着八字步走到张大彪那耳房的栅栏门前。刚抬起手准备敲门,耳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。
张大彪拎着个中号的不锈钢桶走了出来,盆里装满了大棒骨汤,热气腾腾,香味直冲脑门。
傻柱咽了口唾沫,硬挤出一个笑脸:“哟,大彪,忙着呢?这骨头汤熬得够烂糊啊。那什么……秦姐家棒梗最近缺营养,你看你这吃不完,能不能分我一碗汤?算哥哥我承你个人情。”
张大彪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眼。
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,这狗东西还是不长记性啊。
“傻柱,您可是红星轧钢厂八级大厨,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,还缺这口汤?”张大彪一点没客气,话茬子直接往死里怼,“你想接济贾家,自己掏钱买肉去啊。拿我的东西去讨好寡妇,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。怎么着,您这是打算拿我买的骨头,熬您的爱情汤?”
傻柱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直跳。他指着张大彪,半天憋不出一句话:“大彪……你小……你说话别太损!都邻里邻居的……”
“嫌损就别往前凑。”张大彪端着盆绕过他,往院外走,“我这骨头汤是给学校老师和同学熬的,他们帮我一起画画来着,我不得给人家伺候好了。给贾家吃?吃了那贾张氏和小白眼儿狼还得骂我,我图什么?”
“我跟贾家老死不相往来,忘了啊?”
“想给贾家拉帮套啊?随便你,可别拿我的东西去做人情。”
说完,把桶盖好,拎上了外院的摩托车,突突突的开往学校了。
傻柱被晾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正在装作洗衣服的秦淮茹听得一清二楚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端起洗衣盆灰溜溜地钻回了屋。屋里,贾张氏正扒着窗户缝往外看,见没要到肉,一屁股坐在炕上开始干嚎:“老贾啊!东旭啊!你们看看这院里的人啊,心都黑透了!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!连口汤都不给喝,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贾张氏嚎得起劲,这是张大彪走了她才敢这么大声儿的,要是大彪在院子里,她可没这个胆子。
张大彪疯起来拆屋子他都敢的。
四合院里的这点小插曲,张大彪转头就抛到了脑后,这群禽兽也就敢在院子里面闹闹了,反正影响不了张大彪。他现在全副心思都在学校那个“特殊创作室”里,连香江那边的生意,最近都懒得管了,只要能够给他提供稳定现金流就行。
赚钱和创造经典,还是《哪吒闹海》这个经典,作为动漫美术人,还用得着选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