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彪瞪大眼睛看着周老师:“啥玩意儿?您给我当助手?”
周老师老脸一红,但马上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:“怎么?嫌我手艺潮?我好歹也是美院科班出身,画个风云海浪、山石树木,绝对不给你丢份的!”
周围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。堂堂专业课老师,系里的年轻骨干教师,还是班主任,给一个一年级新生当助手?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工艺美术学校的房顶都得被掀了。
张大彪赶紧摆手,连连后退:“别别别,周老师,您别折煞我。这活儿工作量大得很,您还有教学任务,还得管出版社那个大项目……”
“去他妈的出版社任务!”周老师爆了句粗口,唾沫星子乱飞,激动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,“那种千篇一律的样板戏连环画,谁爱画谁画去!你这本《哪吒闹海》,是要开宗立派的!我老周这辈子要是能在这上面留个名,死也值了!”
得,周老师有点疯了。
张大彪还没来得及搭腔,旁边挤进来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。这是教建筑透视的陈老师,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,这会儿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算我一个!”陈老师死死盯着画稿上的东海龙宫和陈塘关总兵府,“这古建透视,绝了!不过大彪啊,你这斗拱的形制画得稍微有点糙,要是交给我,我保准给你画得连鲁班活过来都挑不出毛病!”
张大彪嘴角抽搐。好家伙,又疯一个。
这时候,那个之前一直挑刺的长发学长凑了过来,脸涨得跟猪肝似的,憋了半天憋出一句:“大彪学弟……不,彪哥!我……我能干点啥?我排线贼溜!你指哪我排哪,绝不越界!”
张大彪打量了他一眼。这哥们叫马长风,虽然之前嘴欠,但刚才看他画的白描,基本功确实扎实。画漫画这玩意儿,最缺的就是涂黑和排线的苦力。
“行吧。”张大彪点头,“算你一个。还差个上淡墨的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二年级学姐举起手,怯生生地说:“我……我叫林婉,我上淡墨还行。就是不知道够不够格……”
周老师大手一挥,直接拍板:“林婉的手头功夫在二年级是拔尖的,就她了!咱们五个人,刚好凑个小组!”
雷厉风行。周老师直接找校长申请——校长是他二叔,他带着大家在走廊尽头腾出了一间原本用来存放石膏像的独立画室,挂上“特殊创作室”的牌子,闲人免进。
至于出版社派下来的那个连环画任务?周老师直接甩给了隔壁班的几个老师,美其名曰“给年轻人更多锻炼的机会”。隔壁班老师气得直骂娘,但跑来看了一眼张大彪的画稿后,全闭嘴了,灰溜溜地回去带学生画那些死板的样板戏。
画室里,五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。
张大彪作为“主笔”,开始分派任务:“丑话说在前头。这活儿累,非常累。我负责分镜、草稿、人物主线稿。周老师负责自然场景;陈老师负责建筑背景;马长风,你负责排线涂黑;林婉学姐负责最后上淡墨。流水线作业,谁掉链子,整个进度就得卡住。”
“报酬方面……”张大彪摸了摸下巴。他现在手里有钱,但在这年头,直接发钱容易惹麻烦。
周老师一瞪眼,大手一挥:“提什么钱!俗气!只要出版的时候,能在扉页上印上‘助手:周牧野’这几个字,我倒找你钱都行!”
陈老师和马长风、林婉也连连点头。对他们来说,参与这种跨时代的作品,署名权比金条都金贵。
“行。署名肯定有大家伙的份。”张大彪也不矫情,“但咱不能光干活不吃饭。脑力劳动最耗人。伙食我包了。每天中午和晚上,我让人送饭过来。别的不敢说,管够,管好。”
几个人都没当回事。这年头,管饭顶多也就是多几个棒子面窝头,能有啥好的?
结果第二天中午,当秦京茹和何雨水还有沐婉晴,一人提着两个硕大的三层铝制饭盒走进画室的时候,四个助手全傻眼了。
盖子一掀,第一层是白得发亮的白面大馒头,足足十几个;第二层是满满一饭盒的红烧肉炖土豆,肉块切得麻将块大小,肥瘦相间,油光水滑;第三层是西红柿鸡蛋汤,黄灿灿的鸡蛋花飘在上面,香气直往鼻孔里钻。
马长风咽了口唾沫,眼珠子差点掉进饭盒里:“彪……彪哥,这……这是过年啊?”
张大彪拿起一个馒头塞嘴里:“过什么年,工作餐。吃!吃饱了干活!谁要是下午排线手抖,我扣他肉块!”
周老师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软糯香甜,差点把舌头吞下去。他抬头看了看张大彪,心里暗暗咋舌。
他知道张大彪有钱有路子,但没想到他这么大方豪爽啊,一个人包了全组的伙食?
大气!
秦京茹在一旁笑吟吟地帮大家盛汤:“大彪哥说了,画画费脑子,得补。几位老师同学别客气,不够明天我再多做点。”
何雨水也跟着点头,眼睛却一直瞟向张大彪画桌上的那些画稿。她昨晚听张大彪讲了哪吒的故事,现在看到这些活生生的画面跃然纸上,心里的震撼难以言表。
至于说沐婉晴,那眼里满是爱意——【我男人那是最棒的!】
有了这顿顶级伙食打底,下午画室里的气氛简直要爆炸。
马长风拿着蘸水笔,手速快得出了残影,排线排得刷刷作响,那叫一个卖力。陈老师拿着直尺和鸭嘴笔,死磕龙宫的飞檐翘角,连一片瓦当都不放过。
张大彪看着这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助手,心里乐开了花。
包吃包喝换四个顶级画工,这买卖,血赚!
爆肝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。
张大彪原本以为,有了四个助手,自己能轻松点。只要把草稿和主要人物线稿勾出来,剩下的扔给他们就行。
但他严重低估了这帮搞艺术的人的“轴”劲儿。
尤其是周老师和陈老师,这俩老派文人一旦较起真来,简直要命。
他们不但是助手,还是张大彪的老师,所以当仁不让的当起了质检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
他们还有强迫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