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霆骁目不斜视,微微易容的宋知意也高贵大方。
走进大厅,拍卖行经理早已满脸堆笑地迎上来:“少帅,宋小姐,二位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。您二位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,在二楼正中间视野最好。请随我来。”
他们被引上楼梯。
二楼是一圈独立的包厢,用雕花木栏和厚重的丝绒帘子隔开,既保证私密性又能俯瞰整个拍卖大厅。
正中间那个包厢最大,帘子已经挑起,里面是两张高背沙发椅。
茶几上放着香槟、点心和今晚的拍品目录。
陆霆骁和宋知意刚坐下,就听到隔壁包厢传来帘子掀动的声音。
宋知意用余光瞥去,是藤田信玄和杜三爷。
藤田今天穿了倭国服饰,杜三爷则是藏青色西装,两人正低声交谈,目光不时扫过楼下大厅。
而他们对面斜侧的包厢,帘子只掀开一条缝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但宋知意注意到,有一道视线从帘子缝隙后投向了他们这边。
楼下大厅渐渐坐满。
宋知意看到了不少熟面孔,预展上见过的几个收藏家,两个洋行买办,那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,还有几个明显不是善类的生面孔。
苏见愁依旧扮作的教授坐在前排。
七点整,拍卖厅的水晶吊灯暗了下来,只留下拍卖台和几盏射灯。
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洋人拍卖师走上台,敲了敲手中的小木槌。
“女士们,先生们,晚上好。欢迎莅临威隆拍卖行本季大拍。我是今晚的拍卖师,约翰。”
简单的开场白后拍卖开始。
前期的拍品多是珠宝玉器,西洋古董,竞价不温不火。
气氛在“傅氏旧藏”专场开始时,陡然变得诡异。
第一件是那幅唐寅的《仕女图》。
拍卖师的介绍很简短,只说了作者、年代、尺寸,对“缺失沈周题跋”一事只字未提。
“起拍价八千大洋。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大洋。请出价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楼下有人举牌:“八千五。”
“九千。”
“九千五。”
价格缓慢攀升,最终在一万两千大洋落槌,被一个北平来的收藏家拍走。宋知意注意到,藤田和杜三爷全程没有出价,甚至没有多看那幅画一眼。
接下来的几件书画瓷器情况类似。
真品竞价相对热烈,赝品则很快流拍。
藤田和杜三爷只对其中两件品相完好的真品出了价,但都在价格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果断放弃,像是在有意影响价格。
宋知意的心渐渐提了起来。
终于,在第二十七号拍品流拍后,拍卖师清了清嗓子,声音提高了些:
“接下来,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,也是‘傅氏旧藏’专场的压轴部分,古籍善本。由于委托方要求,本部分所有拍品,采用‘暗标盲拍’形式。不设底价,不提供详目,只标注编号与大致类别价高者得。现在,第一件,编号甲字壹号,典籍一批,起拍。”
来了。
整个拍卖厅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个盖着红绸的托盘。
红绸下显然不止一册。
“十万大洋。”
一个声音从二楼包厢区响起,是藤田。
直接十万!
起拍就跳到十万!
楼下大厅一片哗然。
不少原本有意向的人,脸色都变了。
“十一万。”另一个包厢传来声音,是那个灰衣男人。
宋知意心中肯定,这男人不是杜三爷的手下,而是来自另一方势力。
“十二万。”藤田毫不犹豫。
“十三万。”
“十四万。”
两人像是杠上了,价格以一万为单位迅速攀升。
其他人都成了看客,这已经不是寻常收藏而是隐秘的较量。
当价格被藤田叫到“二十万”时,灰衣男人沉默了。
拍卖师开始倒计时:“二十万第一次……二十万第二次……”
“二十一万。”
陆霆骁出价了。
藤田猛地转头,看向陆霆骁的包厢。
杜三爷也皱起了眉。
“二十二万。”藤田咬牙。
“二十三万。”陆霆骁眼皮都没抬。
“二十四万!”
“二十五万。”
价格在两人之间跳跃,每次毫不犹豫加价一万。
整个拍卖厅死寂,只有拍卖师越来越激动的声音和那两个冰冷的数字尖在回荡。
三十万……三十五万……四十万……
当陆霆骁叫出“四十五万”时,藤田的脸色已经铁青。
他转头和杜三爷快速低语了几句,杜三爷摇头显然在劝阻。
藤田盯着台上那个盖着红绸的托盘,又看看陆霆骁那副势在必得的冷漠侧脸,最终没有再举牌。
“四十五万第一次!四十五万第二次!四十五万第三次!成交!恭喜陆少帅!”
木槌落下,第一件盲拍品,被陆霆骁以四十五万天价拍下。
全场爆发出惊呼。
四十五万大洋,买一批看不见是什么的“典籍”,这简直是疯了。
但更疯的还在后面。
接下来的几件盲拍品,陆霆骁如法炮制。
只要藤田出价他就跟,而且每次只加一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