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意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谢谢苏小姐提醒。”
苏见愁不再多说,推门离开。
傍晚,陆霆骁回来了。
他换下了军装,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多了几分儒雅。
宋知意告诉陆霆骁,“藤田要在拍卖会上放出真的《永乐大典》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陆霆骁问道:“如果是真的,你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宋知意这回肯定的点头,“能,那四本我都摸过,第一册的下面有水渍痕迹,母亲说是当年皇史宬失火时,特定的水流和烟熏留下的印记。”
皇史宬,明代贮藏典籍的地方,嘉靖年间曾失火。
“那书里的内容,你能判断吗?”陆霆骁接着问道。
宋知意笑道:“问到了点子上。”
宋知意拿出从母亲嫁妆里掏出的另一卷旧纸。
“我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,但我现在知道了。”宋知意将旧纸在桌上小心摊开。
那是一张残缺的拓片,拓的是一页古籍的内容,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但还能辨认出一些山川地形的线条和标注。
“这是《永乐大典》卷三千五百零七的一页残拓,内容是关于蓟州镇边防的隘口、烽燧布置图说。”
她指着拓片上的注记:“《永乐大典》的舆地图说,有一套独特的标注系统。山脉、河流、关隘、城池、驻军地、粮草屯集点都有固定的符号。这些符号和后世的地图上的标注都不一样,是永乐年间钦天监和兵部共同制定的秘传体系。不懂这套系统,根本看不懂这些图在说什么。”
陆霆骁凑近细看。
那些符号确实古怪,像是某种加密的文字。
宋知意看着陆霆骁,“你知道这些东西,是涉及国防命脉的核心情报。”
陆霆骁神色不变:“藤田能看懂多少?”
“他肯定在努力破译。”宋知意收起拓片,“但很难。这套标注系统,在明代中后期就已经失传大半,前朝修《四库全书》时,负责整理《永乐大典》的学者都没完全搞懂。民国以来,研究这个的人更少。藤田就算再博学,毕竟是日本人,对中国古籍的‘暗语’和‘密码’,缺乏那种文化血脉里的直觉。”
“傅家当年收藏的四册是相对完整的。所以藤田才要千方百计用假货钓鱼,想找到能看懂的人。”
“所以拍卖会上,他一定会拿出真的东西来。”陆霆骁总结道。
“必然。”宋知意点头,“那是我母亲的嫁妆,我一定要拿回来!”
陆霆骁看向宋知意,眼神温和了些:“母亲是个明白人。她把这些东西看得比命重是有道理的。这世道有些人为了钱可以卖祖宗卖国。但总得有人记得,什么东西得拼了命守住。”
宋知意心头一热,重重点头:“谢谢你的理解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风平浪静。
宋知意和苏见愁继续高调地出现在几家有名的古籍书店。
她们刻意流露出对《永乐大典》的浓厚兴趣,但又表现得像是个纯粹的学者,只关心学术价值不涉其他。
宋知意能感觉到暗处总有眼睛在盯着她。
但她按照苏见愁的嘱咐,该做什么做什么,该说什么说什么,表现得坦荡自然。
陆霆骁则忙得不见人影。
周烈说五爷在调集人手,布置拍卖会当天的安排。
但具体细节周烈也不清楚。
苏见愁那边没有新的消息,藤田和杜三爷似乎也进入了静默期,像是在为拍卖会做最后的准备。
暴风雨前的宁静,往往最是压抑。
拍卖会前夜,宋知意坐在书桌前,最后一次翻阅母亲的嫁妆单子。
陆霆骁将一个盒子放到她面前:“明天穿这个。”
宋知意打开,里面是一件珍珠白色的织锦旗袍,上面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玉兰花,雅致却不张扬。
旁边还配着一套珍珠首饰:项链、耳坠、手链,颗颗圆润光泽温婉。
“太贵重了……”她下意识推拒。
“明天在场的,非富即贵。你不能落了气势。”陆霆骁语气平淡。
宋知意拿起旗袍,触手柔软丝滑。
她确实没有能撑得起那种场面的衣服。
之前的衣服不是太素,就是不合时宜。
“那好吧。”她低声说。
陆霆骁没接话,目光落在她摊在桌上的笔记上:“记得怎么样了?”
“七八成。”
“有七八成够了。”陆霆骁在对面坐下。
“明天拍卖会,你和我坐包厢。苏见愁坐在楼下散座。她会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。周烈带人在拍卖行内外布控,有任何异常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他看着宋知意的眼睛:“你的任务是看。如果藤田真的拿出真品,你要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来,然后告诉我。但不要有任何异常表现,连眼神都不要变。明白吗?”
宋知意点头:“明白。”
陆霆骁眼中闪过冷光,“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坐稳了看戏。”
他揉了揉宋知意的头发:“早点休息。明天是场硬仗。”
宋知意乖巧的回床上躺下,过了很久才睡着。
翌日,农历六月十五,宜交易,忌动土。
威隆拍卖行的夜晚,灯火璀璨如白昼。
下午六点起,各式各样的汽车就开始在拍卖行门前排起长队。
穿制服的侍者小跑着穿梭,为贵宾们开车门。
男士们西装革履,或长衫马褂。
女士们珠光宝气,旗袍洋装争奇斗艳。
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和金钱混合的奢靡气息。
宋知意和陆霆骁的车在六点半抵达。
她穿着那身珍珠白旗袍,颈间戴着那套珍珠首饰。
脸上略施脂粉,戴着那副浅茶色眼镜,看起来知性优雅,又带着几分神秘。
陆霆骁则是一身笔挺的军装,肩章将星在灯光下冷硬夺目。
他下车绕到另一侧,亲自为宋知意打开车门伸出手臂。
宋知意挽住他的手臂,两人并肩走上台阶。
无数目光瞬间聚焦过来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“陆五爷来了……”
“旁边那个就是宋知意?傅家的外孙女?”
“听说今天有好戏看。”
“藤田先生和杜三爷早就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