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沉默了。他看着窗外，看着那些竹子，看了很久。他想起前世，想起那些年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，想起他死的时候，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。他想起周敏，想起她肚子里的孩子，想起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小生命。他姓什么，从哪里来，父母是谁，这些他不能不在乎。他不在乎自己的过去，但他的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，需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。
“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真假，”林晓开口了，声音很慢，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，“但是对于一个为人民做出贡献的人来说，我可以去。”
他看着孙雅茹，目光坚定。
“但是，这个事情，我还是要亲自验证一下。我也要知道，我到底是从哪来，父母又是怎么死的。”
孙雅茹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你什么时候能走？”
林晓想了想。“明天。我今天回去安排一下，跟家里说一声。明天一早，我跟你去上京。”
孙雅茹说：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林晓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庭院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孙雅茹。
“孙总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孙雅茹也站起来。“林总，谢谢你愿意跟我们回去。”
林晓摇了摇头。“不是为了你们。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王磊、沈明远和彭飞站在走廊里，三个人都没有走远。王磊靠在墙上，手里拿着手机，看见林晓出来，站直了身子。
“哥，谈完了？”
林晓点了点头。“谈完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孙雅茹，又看了一眼王磊。
“老王，让服务员上菜吧。孙总还没吃饭。”
王磊说：“好。”他转身去找服务员。
孙雅茹走过来，站在林晓旁边。她看着走廊里的彭飞，又看了看林晓。
“林总，你的人很专业。”
林晓说：“他是退伍军人。”
孙雅茹点了点头。“看得出来。”
菜一道道地上，一道道地撤。清蒸鲈鱼的刺被挑得干干净净，葱烧海参的汤汁浓稠发亮，蟹粉豆腐入口即化，清炒时蔬脆嫩爽口，老火靓汤炖了一整天，骨头都酥了。服务员每上一道菜，都会轻声报一下菜名，然后退到一边，安静得像一尊雕像。孙雅茹吃得不多，每样菜都只尝了一口，就放下了筷子。林晓倒是吃了不少，这几天在证监会里吃的那几顿饭，清汤寡水的，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。
王磊坐在旁边，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孙雅茹。他的目光在林晓和孙雅茹之间来回移动，像是在琢磨什么，王磊突然聊起合作的事情，但是被孙雅茹岔开了，王磊的眉头皱的更狠了。
沈明远吃得认真，不抬头，不说话，把注意力全放在桌上的菜上。彭飞坐在靠门的位置，面前的碗筷几乎没有动过，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门口，耳朵竖着，听着走廊里的动静。
饭吃到尾声，服务员撤走了盘子，换上了水果和茶。西瓜切成小块，摆成花瓣的形状，旁边配着几颗樱桃，红绿相间，看着就喜庆。孙雅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林总，时间不早了，我得赶回去安排一下明天的事。”她放下茶杯，准备站起来。
林晓说：“孙总，稍等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王磊。“老王，你们先回去。我再和孙总谈谈。”
王磊愣了一下。他的目光在林晓和孙雅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，眼神变得有些异样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用那种只有林晓能看懂的表情——眉毛微微上挑，眼睛眯了一下，像是在问：“你什么意思？真看上她了？”
林晓看懂了，但没有解释。他摇了摇头，用眼神示意：别瞎想。
“你们先去下面等我。”林晓说。
王磊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站起来，看了沈明远一眼。沈明远也站起来，擦了擦嘴，点了点头。彭飞已经站起来了，拉开了包间的门。
“哥，那你快点。”王磊说了一句，带着沈明远和彭飞出去了。彭飞走在最后，看了一眼孙雅茹，又看了一眼林晓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包间里又只剩下林晓和孙雅茹两个人。
孙雅茹看着林晓，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。
“林总，还有什么事吗？”
林晓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看着孙雅茹，目光平静，但很认真。
“孙总，既然你们调查过我，应该知道，我已经结婚了。我老婆快生了。”
孙雅茹点了点头。“知道。周敏，二十六岁，会计专业，之前在望海一家贸易公司上班，怀孕后离职了。”
林晓说：“你知道就好。我老婆是个普通人，没什么背景，也没什么心机。她跟我结婚这几年，没过过什么好日子。刚结婚的时候，我们租房子住，五十平的老破小，她从来没抱怨过。我每个月把工资大半寄回林家，她也没说过什么。我岳父岳母看不下去了，偷偷给我们拿了十万块钱，让我们买了那辆北京吉普。”
他看着孙雅茹，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我欠她很多。”
孙雅茹没有说话，安静地听着。
林晓继续说：“所以，如果你们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——如果我真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——我老婆是不是也要见见你们？”
孙雅茹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应该的。”
林晓说：“我不想到时候查清楚之后，再让她一个人飞过去。我不放心。她怀着孕，八个多月了，坐飞机不安全，坐高铁也折腾。我要带她一起去。”
孙雅茹看着他，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。不是惊讶，不是意外，而是一种——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尊重，又像是感动。
“林总，你说得对。确实应该这样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而且，可以在上京生产。家里的医疗条件比望海好，可以安排最好的产科医生。家里已经几十年没有新出生的孩子了，老爷子要是知道有新生命要在家里出生，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林晓摆了摆手。“这个以后再说。现在还没确定呢。”
孙雅茹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