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步云在总结时，只说了几句话：“省管县改革，是省委、省政府的重大决策。试点先行，稳扎稳打，既积极又稳妥。试点县要珍惜机会，大胆探索，为全省积累经验。省直各部门要加强指导，做好服务，确保试点工作顺利推进。试点过程中遇到问题，及时报告，及时研究，及时解决。”
散会之后，郑国涛和胡步云并肩走出会议室。
“步云书记，试点方案定了，下一步就是抓落实了。”郑国涛说，“我准备下个月去几个试点县跑一趟，看看他们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。”
胡步云点了点头：“辛苦国涛省长了。下去之后，多听听县里的意见，有什么困难，省里能解决的尽量解决。”
“好。”郑国涛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兰光县那边，我听说下面有些议论。要不要我去做个工作，解释一下？”
胡步云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淡：“不用。试点工作是省委、省政府定的，不是哪个人定的。兰光县没选上，不是因为它条件不好，是因为它条件太好。这个道理，兰光的干部会想明白的。”
郑国涛没有再说什么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了。
胡步云回到办公室，关上门，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。
院子里那几棵老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晃。几个工人在打扫落叶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某种古老的咒语。
他想起二十多年前，他刚到兰光县的时候，县城只有一条像样的街道，街上没有几盏路灯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走在路上心里直发毛。云水河因受到瓦子山煤矿的污染，就是一条臭水河。
后来他又去兰光县当县委书记，带着兰光的干部们修路、建开发区、搞文旅兴县，把一个人均GDP倒数第一的穷县，搞成了全省的样板。
兰光的每一寸土地，都留下过他的脚印。兰光的每一个干部，他都能叫出名字。
他怎么可能忘了兰光？
但他不能选兰光。省管县的试点，能不能成功谁也不知道。他不能把兰光县好不容易赢来的局面断送掉。
但别人却以为是他胡步云心眼小，是怕人说闲话，说他搞家天下。
甚至包括龚澈也这么认为。
胡步云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，这些人都太小看他胡步云的格局了。
但他不能解释，也用不着解释。
解释了，他们也不一定信。就算他们信了，也会觉得他这个人太算计、太自私。
有些事，只能让时间去证明。
郑国涛风头正劲，一心想推动省管县的改革，他胡步云不能挡了郑国涛的道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前坐下，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，拨通了张海潮的号码。
“海潮同志，试点县定了之后，要尽快启动。省里的配套政策，你牵头研究一下，不要等县里来要，要主动给。尤其是财政、国土、发改这几个口子，政策要细化、要可操作，不能让县里拿着文件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张海潮在电话那头应了下来。
胡步云又说：“另外，兰光县那边，你帮我留意一下。虽然没选上试点，但不能让兰光的干部觉得省里不重视他们了。该给的政策要给，该支持的要支持。尤其是他们那个文旅兴县的战略，不能变，要全力支持。”
张海潮心里明白，胡步云这是在给兰光县“补课”。
没选上试点，不能让人家觉得吃了亏。
“书记放心，兰光的事，我会盯着的。”
胡步云嗯了一声，挂了电话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，发现又空了，按了一下呼叫铃。龚澈推门进来，给他续上水。
“书记，还有一件事。”龚澈放下水壶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“兰光县的赵长河书记打电话过来，说想见您一面，汇报一下工作。”
胡步云淡淡说道：“告诉他，我现在没时间。等忙过这一段再说。”
龚澈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胡步云叫住他，“赵长河这个人，脾气倔，认死理。他要是再找人带话，你就告诉他，兰光的事，我心里有数。让他把心思放在工作上，别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。”
龚澈应了一声，出去了。
胡步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赵长河想见他，他知道是为了什么。无非是想当面问问，为什么不选兰光搞试点。
见了面，他能说什么？说怕人说闲话？赵长河会觉得他太谨慎、太算计。说兰光条件太好、不需要试点？赵长河会觉得他是在敷衍。
不见，反而是最好的处理方式。
等试点搞起来了，兰光的干部看到省里并没有因为没选上试点就冷落他们，该给的政策照给，该支持的支持，他们的气就消了。
到时候，不用他解释，他们自己就想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