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贺霆刚从山上巡逻回来,远远就看见养殖场门口站着一个人,穿一件格子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。
贺霆脚步没停,走过去,开了门,进去,转身就要关门。
“哎……”女知青赶紧上前一步,“你就是贺霆同志吧?
我是新来的知青,叫王晓梅。
早就听说你一个人在这儿搞养殖,很辛苦,特意来看看你。
给你送点东西。”
贺霆看着她,面无表情:“谁告诉你我辛苦的?”
王晓梅愣了一下。
“我在这儿挺好,不辛苦。我又不认识你,干嘛收你东西?万一你在里面下毒了呢?”贺霆说完,把门关上了。
王晓梅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网兜,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她看着门关得严严的,没有要开的意思,却没有放弃。
“贺霆同志,现在天黑了,不好走,你能不能送我回去?”
里面传来贺霆的声音:“我的眼睛又不比你的特别,你都不好走,我怎么会好走?
我才十八岁,还小呢,我妈说我还是个宝宝,照顾自己都困难,才不会自不量力去照顾别人。”
老白后来听说了这事,笑得前仰后合,拍着大腿说:“贺霆啊贺霆,人家姑娘主动送上门,你连门都不让进?”
贺霆正在修鸡笼,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,头都没抬:“我知道她对我有所企图,还把她放进来,我是傻子吗?”
老白笑着摇头,又点了一根烟。
他看着贺霆蹲在地上修鸡笼的背影,忽然觉得,自己那些提醒的话,都不用说了。
贺家就没有傻子。
但王晓梅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
贺霆是京城来的,家里有门路,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开了。
在那些知青眼里,他不再是那个被扔在山脚下的倒霉蛋,而是一个香饽饽。
只要搭上他,就能回城,就能进厂,就能跳出这个穷山沟。
再不济,也能进608所的工厂里上班,总比种地强。
于是,贺霆的日常变得热闹起来。
有人在他前面掉河里,他绕过去了。
有人在他面前摔跤,他跨过去了。
有人给他设陷阱,他提前拆了。
一次两次是巧合,三次四次就是故意。
贺霆不傻,他只是懒得计较。
那些人的心思,他一眼就看穿了,连拆都懒得拆,绕着走就行。
这些事情还是给贺霆带来了一定的困扰,真烦。
贺霆觉得,要是再有人来养殖场,他就去找唐教授,再画个鬼出来。
吓死他们。
等小婶婶回来,他再跟她要点药粉。
谁再惹他,他就让他们出丑。
哼!
日子一天一天过,不紧不慢,不咸不淡,他就等着,等小婶回来。
跟小叔说是没有用的。
小叔只会说:“连这种事情你都处理不好?你也好意思说自己在做黑市生意?”
今天,贺霆听叔叔的通讯员小彭说,小婶下午回来。
把活干完,他走到鸡栏前,看了一圈,挑了一只最肥的母鸡,一把抓住。
母鸡扑腾着翅膀,咯咯叫,贺霆把它抱在怀里,摸了摸它的背,说:“别叫了,就你了。”
逮了一只鸡,再去买了点五花肉,贺霆骑着车去了家属院。
他来的时候,小叔不在家,也不知道是去上班,还是去火车站接小婶了。
他的任务就是准备晚饭。
他杀了鸡,褪了毛,洗干净,挂在屋檐下晾着。
白切鸡要整只煮,皮才脆,肉才嫩。
他煮了一大锅水,放姜片、葱结、料酒,水开了,把鸡放进去,烫三秒,提起来,再放进去,再提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