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 她愿意偿命
见江澜因好好儿醒来,顾辰枭才叹了口气,转身出了寝宫。
金太医跟出来。
顾辰枭:“你不必去医那刺客。留在翊坤宫里,好好照顾贞妃。她若有事,朕唯你是问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金太医欲言又止。
顾辰枭拧眉:“怎么?可是贞妃玉体有碍?”
“这……倒不是。”金太医斟酌着,“只是,娘娘之前中毒,余毒害未清,她如今又历经生死,心情多有郁结。皇上,微臣斗胆,如今能帮娘娘纾解抑郁的,只有皇上您。”
若在乎她,该多陪陪她。
皇帝看了金太医一眼,不语。
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。
稍晚些时候,落霞被叫去御书房。
“贞妃怎么样了?”
落霞跪下,小心翼翼答道:“回皇上的话,贞妃娘娘今日没用午膳晚膳,倒也没再哭,只是不说话。奴婢等给她端药,她也都吃的。只是……吃不下,自己下手硬灌,又都吐了。”
顾辰枭眉心乱跳。
心口一阵滞痛。
因因她……肯吃药,说明自己也是想好。
可,到底是太倔强了。
皇帝摇头,“她是性子太强,一时没还转过来。你们贴身伺候的,要上点心,多照应她。”
“是,都是奴婢该做的,定会小心伺候。”
落霞恭顺答道。
皇帝:“事情不大。她只是一时受了惊吓,又气不过。假以时日,都会好的。”
是对落霞说,也是对自己说。
因因……他和因因,会好的。
一定会回到从前的。
“是。皇上圣明。”
落霞低着头跪安。
心中却第一次对皇帝的话,升起了疑惑和不以为然。
春枝姐姐死了,在皇帝眼中,只是死了一个贞妃的宫女,一个下人,根本不重要。
可对贞妃来说……
娘娘平日里对春枝和雪色有多好,她们这些翊坤宫的宫人多多少少都看在眼里。是真把这两个陪嫁丫鬟,当做姊妹……
当做和自己一样的人。
姊妹就这么平白死了,岂能轻轻巧巧揭过?
偏生皇帝又带走了罪魁祸首,不叫她立刻就给春枝偿命。
贞妃娘娘心中的郁结,可想而知。
皇上……不懂娘娘。
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,他们只怕……再回不到从前了。
落霞走后不走,暗羽卫管刑讯的坤十四来报。
“皇上,属下已经查证,那刺客确是乌家的女儿,贤贵嫔的妹妹。不过她是外室女,自幼不在乌家长大,是故声名不显,选秀也轮不到她。”
“她自己说,贤贵嫔生前对她照应良多,还为她留下了书信。”
“她从书信中的蛛丝马迹上推断出,贤贵嫔与贞妃不睦。贤贵嫔出事前一日,往家里传信,说贞妃恐要对她不利。此女便觉是贞妃娘娘对贤贵嫔下手,买通了宫人,冒充舞姬,本想告御状。”
“可没想到贞妃娘娘先审核她的舞蹈。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。她实在受不住,藏了膳房中的餐刀要行刺娘娘。”
“可她自己也说,她不会武,手上无力,自己也没想过真会杀伤人命。”
“属下也去翊坤宫查过了。那台子搭得高,刺客在台上,以上击下,占了便宜。再加上春枝姑娘护主,挡在贞妃娘娘前面,那小刀去势正是最猛的时候,巧合之下,就伤了春枝姑娘性命。”
说罢,自己都不觉慨叹一声。
这春枝姑娘,死得太冤枉了。
顾辰枭听罢,半晌不语。
杀了此女,让江澜因出一口气,当然容易。
可事关贤贵嫔。
前朝那些老臣收到消息,早半日就闹翻了。奏折雪片一般集在御案上。
无外乎是说,贞妃滥用私刑,本质凶残暴虐。
不罚不足以平天下物议。
反而是那舞姬乌宁月,在民间被传说成为姐报仇,舍身忘死,誓除奸妃的忠义之女。
名声还在江澜因之上。
皇帝自然可以杀那个乌宁月,也可以选择护住江澜因。
但他不能不在乎汹涌的民意。
所以,乌宁月必须得活着。
才能护住江澜因的名声,不至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。
深吸了一口气,皇帝揉了揉眉心,“把乌氏带上来,朕亲自审她。”
“是!”
又唤孙明进来,叮嘱了几句,叫他去翊坤宫。
孙明出去时,坤十四已带了乌宁月在外面等了许久。
门一开。
内里传出皇帝的声音,“让乌氏进来。”
御书房内。
乌宁月柔柔弱弱跪在地上。
她身穿灰青色的宽大囚衣,身上几处伤痕,渗出血来。
所幸一张脸,倒是没伤。
“民女乌氏宁月,叩见皇上。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“口称民女,你还不认罪?”
乌宁月一颗心乱跳。她知道自己在面圣,一着不慎,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可事到如今,也只好搏一把。
她出生便是外室女,知道乌家再是后族,再荣耀,她也借不到那份光。如今,族中最出息的贤贵嫔死了,再没有出色的人才。倒给了她机会。
何况……
今日一番奏对,之前那位何大人,已教了她数遍。
包括皇帝的性子,喜好,她已都会了。
能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,一雪外室女的耻辱,就看今朝了!
乌宁月重重咬了一口舌尖,疼痛逼迫她冷静下来。
“皇上,民女无意中杀伤人命,自知有罪,贞妃娘娘要民女偿命,民女也甘愿。一命抵一命,公平。可民女姐姐那条命,也要贞妃娘娘来抵。”
顾辰枭从奏折中抬头,看了乌宁月一眼。
她年纪与江澜因仿佛,或许还比她小上一些。满身是伤,狼狈不堪,却不肯求饶。
倔强的模样,不像从前的贤贵嫔。
倒有几分像因因。
不觉语稍缓,“贤贵嫔的死,是意外。与贞妃无关,你不该迁怒于她。”
“皇上,民女有证据!姐姐就是贞妃害死的!”
乌宁月急急道:“民女的书信,都被侍卫搜去了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他们呈上来给朕看过。你姐姐在信中,只是说了与贞妃不睦,并未说贞妃要害她。”
乌宁月眼中闪过一道暗光。
她曾求那何大人在书信上再写得明白些。
何大人却说,皇帝天生多疑,只怕过犹不及,反而惹皇帝怀疑。
就是这样含糊其辞的才好。
贞妃想辩解,都无处可辩。
乌宁月眼中滚下泪来,“皇上,姐姐伴驾多年,她最是人淡如菊,与世无争的性子。断断不会平白招惹是非,和皇后娘娘也没有恩怨。姐姐从未抱怨过她人,只有贞妃。皇上,这难道不可信吗?”
见皇帝眼中,闪过一丝犹疑。
乌宁月大声哭道:“若姐姐还在,皇上就是宁月的姐夫,是宁月的亲人。求皇上,听宁月一句!宁月不是那等蛮不讲理的人,只要皇上问清楚,姐姐出事的那日,到底发生了什么!只要贞妃能说个清楚!宁月宁愿给她的宫女赔命!”
“宁月宁愿去死!”
说罢,她挣扎着站起。
往身侧的粉壁上,一头撞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