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 皇后心脏
“胡说!如何是本宫?”
何皇后霍地站起,连仪态都顾不得,伸出手直直指着江澜因。“贞妃,你胆敢污蔑中宫!谁给你的胆子?!”
她声音尖锐至极,如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琴弦。
色厉内荏,心中却是止不住地泛起一阵阵的悲凉。
谁给的胆子?
自然是顾辰枭这个皇帝。
自己结发二十载的好夫君!
何皇后厉声辩道:“皇上,臣妾是六宫之主,臣妾若要让贤贵嫔死,用得着使这般腌臜手段?臣妾难道无权堂堂正正地处置她?贞妃这样污蔑臣妾,臣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!”
顾辰枭面颊绷得紧紧的,看向皇后的眼神中,尽是漠然。
“因因若要处置那几个绣娘,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皇后,你又是为什么觉得,她是会使那些腌臜手段的人呢?”
“皇上,那怎能一样?”
“有何不一样?”顾辰枭淡淡移开目光去,似一眼都不愿再多看她。
声音冷到皇后心底里去。
“不外乎是因为,心脏的人,看什么都脏。”
何皇后身子猛地一颤,眼前甚至花了一下,觉得近在咫尺的皇帝、贞妃、蕙兰……众宫女太监的脸,全都看不清了。
耳中涨潮一般的巨大声响起起落落,喧杂得叫人快要疯掉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反应过来,那是她周身血液的声响。
“皇上……”
何皇后是嗓音,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您、您……觉得臣妾,心脏?”
顾辰枭薄唇紧紧地抿着,一言不发。
不是心虚不敢说话,而是不屑。
江澜因极轻极轻的哭声传来,断断续续说着:
“……皇后娘娘把臣妾软禁,用莫须有的罪名,威逼臣妾……臣妾心中害怕,贤姐姐这时候却来了……她、她袖着白绫,说皇后娘娘……逼迫她……她不堪忍受,宁可自戕……”
她的话,疑点太多。
可在场的人,无一人有心思细究。
连何皇后都是百般辩解的话,梗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沉重的无力感,像一席浸透了水的锦被,沉甸甸地压在肩上。
皇帝……不信她……与她育有一子的男人,丝毫都不信她。
无论她做什么,都不信她。
为何?为何会如此?
她和皇帝,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?是因为……
朦胧的泪眼中,江澜因的脸若隐若现。
怪她!都怪她!江澜因,该死!
皇后身边,莹玉扑通一声,跪倒在地。
“皇上,皇后娘娘没有!贞妃没有证据,不过是信口胡诌,做不得准啊!皇上千万不要因此误会娘娘,这、这是动摇国本的祸事啊!”
顾辰枭面色一沉。
他看了皇后一眼,已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。
“来人,且将何氏带回坤宁宫去禁足,非召不得出。”
“皇后禁足期间,宫务暂由纯妃、贞妃代管。”
“因因,辛苦你。宫正司、尚仪局往后归你管辖。年终岁尾,阖宫家宴,也需你操心。你的身子,可还撑得住?朕会派得力的帮手给你。”
一旁,莹玉瞪大了眼睛,忍不住,“皇上,宫正司是皇后娘娘的……”
皇帝淡淡一眼扫过去,她也不敢再说。
何皇后似没听到皇帝的话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看得莹玉一阵阵地心惊。
只得扶着何皇后手臂,低声道:“娘娘,咱们先回宫。您还有母家呢。”
何皇后去了。
江澜因依旧浑身颤抖,还陷在痛苦恐怖的记忆中。
“皇上,臣妾会不会……冤了皇后娘娘?臣妾只记得贤姐姐对臣妾说的那些话,可她是如何自戕的,为何臣妾就是想不起来了?皇上,臣妾不该胡说的,都是臣妾不好,您罚臣妾吧。”
“想不起来也没什么。”
顾辰枭双手捧着江澜因精致的小脸,食指按在她太阳穴上,轻轻地揉捏。
沉稳的力道一点点渗透进来,叫人十分舒服。
皇帝:“都无妨,朕心中有数。因因,你也不要太为难自己。此事,原是你受了委屈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万事,都有朕做主,别怕。你如今的紧要事,是养好身子,给这宫中好好儿地办一次除夕春宴,祛除旧秽,迎取新福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还有宫正司。宫正司在你手里,往后再无人敢诬陷你。朕的苦心,因因,你明白吗?”
小姑娘瞪大眼睛,点了点头。
可看她神情懵懂,似乎也并不十分明白。
到底还是个孩子。
下一刻,江澜因却道:“皇上,臣妾……臣妾还想问您要一处管管。”
皇帝一愣。
他身边伺候的下人,一颗心都跟着高高提了起来。
权势,是最诱人的东西,却也最危险。
天下所有的权势,归于帝王。帝王想赏赐谁,就赏赐谁。可没听说过,主动问皇帝要分权的。
这贞妃……
只怕是触怒了皇帝的忌讳。
顾辰枭面色不变,语气淡淡的,“哦?因因想要什么,说出来给朕听听。”
莫非想要内务府?敬事房?还是……
“皇上,臣妾想要御膳房。”
“御膳房?”
顾辰枭疑惑,“因因,御膳房负责各宫饮食,有道是众口难调,若管了御膳房,你只怕要累着。”
江澜因摇头,面上浮起一丝红晕,“御膳房这几日送来的饭菜,实在不合臣妾的胃口。臣妾只是想吃好……”
“你啊。”
皇帝展颜一笑,半日来的阴郁怒气一扫而空。
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江澜因鼻子。
“好,朕就把御膳房给你。只是,到时候若是累着了,可不许哭。”
“有皇上在,臣妾累不着。”
安抚江澜因躺下歇息,又吩咐她切勿再多想劳神。皇帝还要去安抚扶余使臣,只得依依不舍地走了。
他走后,榻上的江澜因睁开眼睛。
伺候在一旁的春枝心疼道:“小姐今日累得狠了,有什么事儿,不若歇好了再说。”
江澜因眼中灼灼。
“不碍事。把人都叫进来,论功行赏。”
翊坤宫的赏赐极厚。
凡是刚才皇后封宫时不乱跑乱闹,胡乱说话的,都有赏赐。
忠心护主的,赏赐翻倍。
最后被叫进来的,是蕙兰。
江澜因特意叫她留在自己身边伺候。
“蕙兰,你可知道,你今日背叛皇后,她还在一日,必不会放过你,你只能留在翊坤宫伺候。”
江澜因顿了顿,“至于你的家人,本宫一早说过,会尽量去救。只是不敢保证你什么,你悔吗?”
“奴婢不悔。”
蕙兰磕了一个头,神色坚定,“奴婢愿在娘娘身边,奴婢不求娘娘救奴婢的家人。”
江澜因一愣,“为何?”
这小绣娘,不就是因为家人,才被皇后拿捏?
蕙兰苦笑一声,“奴婢的爹爹是实实在在犯了贪污重罪,卖官鬻爵,皇上罚他,并不冤枉。至于奴婢的祖母,娘亲,眼中都只有幼弟。为了她们自己过好日子,就算皇后娘娘要把奴婢送去花楼,她们也是肯的。奴婢……奴婢不孝,奴婢只愿意跟着娘娘。”
江澜因看了她一眼。
这世上有那么多不疼女儿的爹娘,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。
“你没有不孝,是她们不慈在先。起来吧,往后就留在本宫身边伺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