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复琢磨着行动计划,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。
“摩托车目标太大,车牌号、颜色都容易留下痕迹,一旦被人看到,很可能会被顺藤摸瓜查出来。”
王峰跟吴子明分析道,“这次行动,不带摩托车,坐班车去,干完就撤。”
吴子明连连点头:“听峰哥的,你咋安排,我就咋做。”
1997年6月5日,王峰和吴子明坐上了前往奎屯的班车。
车子沿着乌伊公路行驶,窗外的戈壁滩一望无际,偶尔能看到几簇顽强生长的骆驼刺。
吴子明显得有些焦躁,不停地搓着手,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待。
王峰则闭目养神,看似平静,心里却早已把行动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,每个细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。
到了奎屯市,时间还早。
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,装作普通的游客,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
奎屯市不大,但作为交通枢纽,街道上车水马龙,行人络绎不绝。
他们走进一家路边饭馆,点了两份拌面,慢慢吃着。
王峰一边吃,一边低声嘱咐:“一会儿行动,听我指令,千万别慌。
记住,下手要快、准、狠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吴子明咽下嘴里的面条,用力点头,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大约晚上10点钟(因时差关系,疆北的10点相当于内地的8点),天色才渐渐暗了下来。
街道上的行人少了些,灯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。
两人结了账,走出饭馆。
王峰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枪支,动作迅速地压好弹药,把枪藏在衣服里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走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率先朝着奎屯军事培训中心的方向走去。
吴子明紧随其后,脚步有些发沉,心跳得像擂鼓一样,既紧张又兴奋,他知道,一场惊心动魄的行动,即将开始。
夜色如浓稠的墨砚,将奎屯郊外彻底晕染。
军事培训中心、奎屯纺织厂、热电厂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边缘,三条厂路连成一条孤寂的长线,四周荒草萋萋,偶有夜风卷着沙砾掠过,路上连半点车灯的光影都见不到,行人更是绝迹,只剩无边的寂静在黑暗中蔓延。
深夜十一点,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摸到培训中心的高大外墙下。
墙头上的铁丝网泛着冷硬的银光,在朦胧月色下透着森严。
王峰抬手按了按吴子明的肩膀,声音压得极低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你在这儿望风接应,我进去。”
吴子明点点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,往阴影里又缩了缩。
王峰不再多言,将裹着自动步枪的长包往背上一甩,手指扣住墙砖缝隙,脚下发力,身形矫健如猿猴,几下便翻墙入院,落地时悄无声息,只带起一缕细尘。
院内静得可怕,只有哨兵岗亭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。
王峰猫着腰,借着营房、树木的阴影层层掩护,身体贴紧冰冷的墙壁,一步一步向大门哨兵的位置迂回。
他呼吸平稳,眼底藏着狠厉——这是他在天南屡试不爽的手段,从内部突袭哨兵,攻其不备,成功率最高。
今夜,他志在必得。
可偏偏,天不遂人愿。
不远处的宿舍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个年轻士兵揉着眼睛走了出来,嘴里还嘟囔着:“忘了收衣服,明天准被班长骂。”
他刚走到晾衣绳下,余光忽然瞥见墙角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——那人背着长包,腰弯得极低,脚步轻得像猫,正贴着墙根往岗亭摸去。
士兵心里一紧,瞬间清醒,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喝问:“喂!干什么的?!”
声音划破夜空,王峰的身子猛地一顿,心脏骤然缩紧。
被发现了!
他瞬间做出判断:抢枪计划彻底泡汤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慌乱逃跑。
手里的自动步枪早已顶上火,对方只是个赤手空拳的小兵,他压根没放在眼里。
此刻走为上计,才是最稳妥的。
王峰脚下加快速度,径直朝围墙冲去。
“站住!你给我站住!”
士兵反应过来,立刻追了两步,声音里带着军人的威严。
王峰置若罔闻,几步冲到墙根,屈膝、蹬地、纵身,动作一气呵成,矫健的身影瞬间翻出墙外,消失在黑暗中。
宿舍里的士兵追到墙下,望着空荡荡的墙外,皱了皱眉。
他只当是进来偷东西的流浪汉,吓跑了也就了事,没再多想,收起衣服回了宿舍。
回去后,他立刻向班长汇报:“班长,刚才我看见个黑影翻墙进院里,被我喊跑了,看着像小偷。”
班长正擦着枪,闻言抬了抬头,叮嘱道:“提高警惕,夜里多留意点。”
彼时谁也没往深处想——谁能料到,这个翻墙而入的黑影,身上藏着致命的自动步枪,目标竟是哨兵的配枪?
既没冲突,也没丢东西,这件事便轻飘飘地翻了篇,没人再提起。
墙外,王峰刚落地,心脏还在砰砰狂跳,额角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快步冲到吴子明藏身的阴影里,声音急促:“快走!被人发现了!”
吴子明脸色一变,不敢多问,两人一前一后,趁着浓重的夜幕,迈开大步向南疾走,鞋底碾过碎石子,发出细碎的声响,很快便远离了军事培训中心的范围。
约莫走了两三公里,脚下的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石子路,前方不远处,就是车来车往的312国道——乌伊公路,远处隐约能看到公路上的车灯流光。
就在这时,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前方射来,直直打在两人身上,瞬间将他们照得无所遁形。
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正缓缓驶来。
换作寻常夜行人,遇到车辆再正常不过,可王峰心里有鬼,瞬间绷紧了神经。
吉普车“嘎吱”一声停在两人面前,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身着制服的人。
王峰刚从军营出来,一眼瞥见对方的制式服装,下意识以为是军人,心里咯噔一下。
实则,这是奎屯市夜间巡逻的民警。
民警迈步走到两人面前,身姿挺拔,语气严肃:“这么晚了,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
王峰强装镇定,拱了拱手,语气平淡:“同志,我们是过路的,准备去乌伊公路。”
民警点点头,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包裹,正色道:“我们在执行夜间巡逻任务,请把身份证拿出来,接受检查。”
吴子明反应快,立刻上前一步,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:“好嘞,警察同志,您查。”
王峰落在后面,手心微微冒汗。
他没有身份证,本想着吴子明有证件,随便编个出门打工、走夜路的理由,总能搪塞过去。
只要不查包,一切都好说。
民警核对完吴子明的身份证,又抬眼看向王峰,目光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长包上,眼神多了几分警惕:“把你的包打开看看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劈在王峰心头。
完了!
吴子明的包能查,他的包绝对不能查!
里面藏着自动步枪,一旦打开,当场就得暴露!
电光火石之间,王峰再无犹豫。
趁着民警检查吴子明的间隙,他猛地端起怀里的长包,来不及解开布袋,更来不及抽枪,隔着厚厚的布袋,手指狠狠扣动了扳机!
“砰砰!”
两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,子弹被布袋制约了方向,歪歪扭扭地射向空中,不知落在了何处。
巡逻民警脸色骤变,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藏着枪!
他反应极快,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车上冲:“有枪!开车!”
吉普车本就没熄火,司机见状一脚油门踩到底,引擎轰鸣,车子猛地窜了出去,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。
王峰见对方开车逃走,也没敢开第三枪。
枪声一响,双方都慌了神。
民警开车向北疾驰而去,王峰和吴子明也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停留?
“跑!”
王峰低喝一声。
两人不敢走公路,猫着腰,不顾一切地朝东南方向的戈壁滩狂奔。
荒滩上乱石丛生,杂草割得脚踝生疼,他们深一脚浅一脚,只顾着逃命,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戈壁的黑暗之中。
而奎屯市公安局这边,却因这件事闹了一场天大的误会,让一条关键线索白白搁置了许久。
两位巡逻民警回到派出所,心有余悸地汇报了夜间遇袭的情况:在奎屯郊外石子路,遭遇两名可疑人员,对方突然开枪,我们驾车撤离,未受伤,车辆也无弹痕。
可奎屯市治安一向平稳,多年来从未发生过枪击案件,加上两人毫发无损,车上也没留下半点弹痕,这份汇报听起来实在有些蹊跷,难免让人心里打鼓。
第二天,奎屯市公安局领导亲自带队,率领刑警队、派出所民警赶赴现场勘查。
众人在戈壁滩边的石子路上反复搜寻,挖地三尺,却连一枚弹壳、一点弹头的痕迹都没找到。
这下,事情更说不清楚了。
局里议论纷纷,有人私下里皱着眉怀疑:“该不会是报假案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