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又开了。
霍明轩没有抬头,以为是服务员来收杯子。
谁知道,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来,不是服务员。
那个人穿了一双黑色的皮鞋,裤腿笔挺。
“霍先生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二爷请您过去。”
霍明轩抬起头,看着面前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。
那个人的脸很普通,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了,但他的眼睛很冷。
“裴仲远?”
霍明轩擦了擦脸,声音有些哑,“他找我干什么?”
“您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那个人的语气很客气,但客气底下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。
霍明轩沉默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,跟着他走出了咖啡馆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他上了车,车子发动,驶入了车流。
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安。
裴仲远这个时候找他,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车子没有开往裴仲远的办公室,也没有开往那栋城郊的别墅,而是开到了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。
城北的一处废弃厂房。
车子停在门口,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拉开车门,霍明轩下了车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建筑,窗户碎了大半,墙壁上爬满了枯藤。
“二爷在里面等您。”那个男人说完,转身走了。
霍明轩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然后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厂房里面很大,空旷得像一个仓库。
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杂物,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。
灯下面坐着一个人。
裴仲远。
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,面前放着一张桌子,桌上有一壶茶和两个杯子。
“来了?”裴仲远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丝笑,“坐。”
霍明轩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裴仲远倒了一杯茶,推到他面前。
霍明轩没有喝,看着裴仲远,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裴仲远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,动作不急不慢。
“听说你今天去见了傅念?”
霍明轩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你监视我?”
“不是监视,是关心。”裴仲远的声音很平淡,“霍明轩,我们是合作伙伴,你去找傅念,跟我说一声,不过分吧?”
霍明轩盯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去见她,是想跟她做交易,用她想要的证据,换她跟我复合。”
“她答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裴仲远笑了,那笑容很冷。“霍明轩,你太天真了,你以为傅念会因为你手里那点东西就回心转意?她是什么人?她是傅念。”
“她宁可用十年时间去查真相,也不会跟你做一笔交易,你去找她,只会自取其辱。”
“那你让我怎么办?等?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我等不了了。我恨她,我恨她恨得睡不着觉,我要她后悔,要她跪在我面前求我。”
裴仲远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所以你就自己去找她?你以为你骗她出来,就能让她回心转意?你以为你拿几张假证据,就能让她低头?”
他摇了摇头,“霍明轩,你太不了解她了。”
霍明轩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,“你骗我?你给我那些东西是假的?”
裴仲远没有动,依然坐在那里,抬头看着他。
“不是假的,是不全,你手里的那些东西,只能证明傅振国和我有往来,不能证明我们做了什么,傅念看了,不会跟你交易,只会更加警惕。”
霍明轩盯着裴仲远,“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,你根本没想帮我报仇,你只是想让我去送死。”
“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失败,对不对?”
裴仲远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恨傅念,也知道你恨到失去理智,一个失去理智的人,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,刚好,我需要这样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“但你太蠢了,蠢到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。”
霍明轩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你放心,我不会杀你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,从今天起,你不能再去找傅念,你再去,坏了我的事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厂房门口。
霍明轩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裴家老宅。
裴御站在院子里,双手撑着一根拐杖,腿在发抖,但他在站着。
不是靠着轮椅,不是靠着墙,是自己站着。
他已经在院子里站了五分钟了,从最初的三十秒到现在的五分钟,用了半个月的时间。
他迈出一步。左脚向前,拐杖跟着前移,右脚再跟上。
很慢,很笨拙,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自己在走。
从院子的这头走到那头,又从那头走回来。
一共走了大概二十步,腿已经软得像两根面条了,但他没有停。
实在撑不住了,才慢慢坐回轮椅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回到房间,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觉得,这双腿,没有白废。
那些疼痛,那些绝望,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,都在这一刻,变成了他的阅历。
傅念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她把车停在院子里,下了车,走进客厅。裴御坐在轮椅上,腿上盖着薄毯,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傅念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,掀开他腿上的薄毯,看了看他的腿。
消肿了,伤疤周围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,摸上去不再滚烫,而是温热的,有弹性的。
她按了按他的小腿,又按了按他的膝盖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裴御说,“就是有点酸。”
“正常,肌肉在恢复,需要时间。”
傅念站起来,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“你说你走了二十五步,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天下午,在院子里。”
“从这头走到那头,又走回来。用了大概十分钟。”
傅念看着他,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
“恭喜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傅念。”裴御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等我好了,能走路了,能跑了,我有一件事想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裴御转过头,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很认真,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我想和你一起,把那些该抓的人,一个一个抓进去。”
傅念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她笑了,“好。”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裴伯远从楼上下来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拄着一根拐杖。
他的脸色还是不好,灰白灰白的,但他的步伐比之前稳了一些。
他走到客厅,看到傅念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傅丫头来了?”
“裴伯伯。”傅念站起来。
裴伯远在沙发上坐下来,看了一眼裴御,又看了一眼傅念。
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“说裴御的腿。”傅念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今天走了二十五步。”
裴伯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