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 古玩
陆沉舟又站在院门外良久，却始终没勇气再往前踏一步。
顾景琛的那一番话他至今仍未理解清楚，可冥冥之中似乎也清楚自己好像理解错了沈青梧生气的地方。
陆沉舟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，撤回脚步，转身离去。
或许要等到自己慢慢想清楚，究竟是哪里惹了沈青梧生气，道歉才有用，才能让她消气。
远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轻，直到最后一点声音也无，梧桐苑又恢复安静，仿佛无人来过。
——
隆冬，最冷时节将至，三九天下了一场大雪，整个京城银装素裹，被一片白笼罩，寒风凛冽呼啸，夹杂着雪粒打在屋顶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沈青梧身着一身雪袄，外头再罩了一层厚厚的斗篷，鸦青色绣着一枝山茶从斗篷帽子蔓延至底，看着极为秀雅。
从马车里探出一只葱白的手，十指纤纤，指尖冻得通红，落在人眼只觉得好美。
抬头看了看还在落雪的天，沈青梧目光移到两旁的铺子上，这个时节，城中的铺子开得迟，关门早，若要来买东西，需得早些出发，否则到了店铺中，人多了拥挤起来便得排队，很是不方便。
沈青梧在天气开始冷起来的时候就扩大了自家的几个店面，今日，她正要去巡视新开的铺子，看看生意如何？
“夫人，别看了，仔细一会着凉了。”
青玉絮絮叨叨的出声说道，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热茶递到沈青梧手中。
十指收回，车帘子落下，隔绝了车内车外，脸上的冷意消散，只有马车里的暖炉发出滋滋的煤炭燃烧声。
马车缓缓在积雪上行驶向前，今晨刚下的薄雪还没来得及清扫，马车行驶很慢仍旧觉得打滑，青玉被颠簸几次白着一张脸。
车夫驾车极为熟稔，这时候也紧张起了一层薄汗。
好容易抵达铺子，车夫和里面的青玉都琪琪松了一口气，擦了擦头上的汗。
沈青梧今日心情不错，笑着看两人狼狈样子摇了摇头，起身下了马车。
用羊皮缝制的靴子保暖又轻便，更重要的是踩在雪面不会被打湿鞋袜。
沈青梧扶着青玉的手慢慢走进店中，抖了抖斗篷上的雪，掌柜的迎了上来，态度极为恭敬。
“夫人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沈青梧牵起一丝嘴角淡淡笑道。
“我来看看铺子，张掌柜，这几日铺子上营收如何？”
沈青梧边说着边往里面的暖阁走，身上斗篷已经被青玉卸下，抱在怀中沉甸甸的。
掌柜笑了两声，跟在沈青梧身边汇报。
“这个月店中利润不错，本来奴才想着过几日就将账本送到府中，没想到夫人亲自来了，下次若夫人想查账，便派一个人来说一声，奴才亲自去送账本，省的夫人来一趟，还打湿了鞋袜……”
掌柜话越说越多，姿态也越发谄媚，沈青梧淡淡看了一眼，没有作声。
这铺子卖的是古玩，京城内古玩店众多，若是铺子没有稀世珍宝，绝版典藏，铺子就很难有盈利。
然而沈青梧寻的这掌柜是个奇人，这原本平平无奇的铺子，经过这掌柜的经营做的很是不错。
所以掌柜话多，谄媚了些，只要不太过分，沈青梧就不反感。
听着阿谀奉承的话，软金轻罗绣花棉袍从地面扫过，前方青玉已经撩开帘子，正带她入内，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嫂夫人？”
是一道男声，声音里有惊喜也有诧异。
沈青梧听着有些耳熟，扭头过去看。
几个白釉瓷瓶中间，一道藏青色衣袍，身材修长的人影伫立在中间，面如冠玉，眉眼如峰，手拿着一个暖炉，气质干净典雅，是顾景琛。
“顾公子？”
沈青梧扬眉，也有些惊讶，竟然在这儿遇到了顾景琛。
顾景琛笑着点头，穿过两层货架走近，扫视沈青梧，再看了看店铺。
“这是嫂夫人开的铺子？”
看见沈青点头，顾景琛笑出声。
“竟然这么巧。”顾景琛往外伸手，指了指对面的一个铺子。
“这是我家的铺子，今日我也是在这附近查看铺子的，没想到误打误撞却遇到了来巡视的嫂夫人。”
沈青梧闻言点点头对着人笑了笑。
“这是侯府的铺子，我理应来打理看看，顾公子大驾光临，是青梧有失远迎。”
顾景琛赶忙摆手。
“说什么有失远迎，嫂夫人折煞我了，不过是闲来无事，外头风大雪也深，所以来这铺子避避雪，没想到竟撞见了嫂夫人。”
沈青梧望了望窗外，确实雪下又大了，大抵是今日刮的北风，将云层的雪吹落，外头簌簌雪缤纷而下，晃花了人的眼。
见状，沈青梧伸手向暖阁内，作邀请。
“既如此，这会雪下大了，顾公子也不好离开，不如去里面坐一坐，初春我在这儿存了一包好茶叶，这个时候用雪水煮茶，最是清香甘洌，顾公子不妨来品一品。”
沈青梧盛情相邀，顾景琛笑着点头，随她进了暖阁。
古玩店的掌柜极有眼力见，见顾景琛气质不凡，一口一个嫂夫人的唤沈青梧，知晓他的身份定然不简单，更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好好伺候二人。
沈青梧喜欢的茶放在阁楼上，掌柜亲自去取来，甚至还搬来一套紫砂做成的茶器，香杯、品茗杯，茶盏样样齐全。
顾景琛见了，连连点头称赞。
“没想到嫂夫人还有品茶这样的雅兴，从前去靖安侯府，很少能与嫂夫人同席品茶。”
沈青梧垂眸笑了一声。
“顾公子谬赞了，你来府上大多是找侯爷，鲜少遇见我，我们自然没有探讨过这些。”
二人仅有的一次喝茶闲谈，还是陆沉舟南征时期，那时候两人各怀心事，沈青梧在担忧陆沉舟的安危，饭不知滋味，茶也不知是何香。
但现如今，两人那时候连喝的茶是什么味道都已经淡忘，想起那段时日的为陆沉舟担惊受怕，沈青梧往茶盏中注水的手一顿，复又反应过来，自嘲一笑，继续泡茶。